《一株勿忘，一直勿″忘″》松温

2、偏离的轨迹 池念站在教

　　池念站在教室门口，呼吸停滞了一秒。

　　许知夏的座位不在靠窗第三排。

　　这个在前六次轮回中从未改变过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扎马尾的陌生女生。池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她缓缓扫视教室，终于在中间第二排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夏正低头削铅笔，一缕黑发垂落在颊边，阳光透过她面前的窗户，在素描本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

　　"发什么呆？进去啊。"身后的叶枕眠轻轻推了她一下。

　　池念机械地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靠后门的第四排，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她放下书包，目光仍锁定在许知夏的背影上。这次轮回的偏差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突兀。前六次中，至少前三周的一切都会严格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直到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出现。

　　而现在，开学第二天，世界线就已经开始偏移。

　　"同学们安静。"班主任陈老师敲了敲讲台，"下周是校园文化节，每个班需要出一期黑板报。池念，你负责文字部分；许知夏，你负责插画。"

　　池念猛地抬头。这个安排比预期提前了四天。她条件反射般看向许知夏，后者恰好也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许知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池念从未在前六次轮回初期见过的、近乎默契的微笑。

　　"看来我们被分到一组了。"课后，许知夏站在黑板前，手指轻抚粉笔盒，"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池念下意识回答，然后愣住了。前六次轮回中，许知夏从未问过这个问题。

　　许知夏点点头，从盒子里挑出一支天蓝色的粉笔递给她："给，这种蓝很适合写标题。"

　　池念接过粉笔，指尖不小心碰到许知夏的手背，一丝微弱的电流般的触感沿着手指窜上脊背。她迅速缩回手，粉笔差点掉落。

　　"小心。"许知夏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仿佛预判到了她的动作。

　　池念转身面对黑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写下第一个字的笔画时，听到许知夏在身后轻声哼起一段旋律——是《月光》钢琴曲的片段。池念的手一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弧线。这是第七次轮回中她手机里单曲循环的歌，但在前六次里，许知夏从未听过。

　　"怎么了？"许知夏问。

　　"没什么。"池念迅速擦掉错误的笔画，"只是手滑。"

　　她们沉默地工作了一小时。池念逐渐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每当她需要换粉笔颜色时，许知夏总能准确地在她说出口前递上正确的颜色。天蓝用于标题，湖蓝用于正文，淡蓝用于边框点缀——完全符合她尚未表达出来的偏好。

　　"你怎么知道——"池念终于忍不住转身。

　　许知夏歪着头，手里捏着一支她正要开口要的淡紫色粉笔："知道你需要这个？"她耸耸肩，"猜的。"

　　但池念知道这不是猜测。前六次轮回中，许知夏确实展现出某种预知能力，但从未如此频繁、如此明显地使用过。这种能力通常要到第三周左右才会逐渐显现，而且总是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疲惫。

　　"好了，文字部分完成了。"池念退后一步审视黑板，刻意避开许知夏探究的目光，"该你了。"

　　许知夏点点头，拿起粉笔开始在空白处作画。她的手法娴熟得不像高中生，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幅校园俯瞰图，细致到每扇窗户的反光都清晰可见。最令人惊讶的是，她在画面右下角添加了一群微小但栩栩如生的人物——八个手挽手的学生，虽然只有轮廓，但池念莫名觉得熟悉。

　　"这是......"

　　"我们班。"许知夏头也不抬地回答，"未来的我们。"

　　池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许知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粉笔灰从她指间簌簌落下："没什么，随便画的。"她转头对池念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你觉得再加些樱花怎么样？下个月就该开了。"

　　池念点点头，喉咙发紧。前六次轮回中，许知夏从未画过这幅画，也从未提过樱花。而最令她不安的是，在第六次轮回的最后时刻，濒死的许知夏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樱花要开了...可惜我看不到了..."

　　"池念！许知夏！"叶枕眠的声音从门口炸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你们俩躲在这儿偷偷谈恋爱呢？"

　　池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胡说什么！我们在出黑板报。"

　　"知道啦，开个玩笑嘛。"叶枕眠蹦跳着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生，"班长大人来视察工作啦！"

　　李疏桐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叠资料递给池念："文化节的流程安排，需要写在黑板报上。"她转向许知夏，目光在黑板画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画得真好。"

　　许知夏轻声说了句谢谢，继续专注于画作。池念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发红。

　　"对了，下午体育课要选运动会项目，"叶枕眠插嘴道，"池念你去年不是拿了百米冠军吗？今年继续呗！"

　　池念刚要回答，许知夏突然开口："她不会参加百米赛跑。"

　　三人同时看向她。许知夏似乎也被自己的话惊到了，手中的粉笔"啪"地折断。

　　"你怎么知道？"池念小心翼翼地问。

　　许知夏眨了眨眼："我...猜的？看你最近好像膝盖不太舒服。"

　　池念确实在前天训练时轻微扭伤了右膝，但她没告诉任何人。这个细节在前六次轮回中同样不存在。

　　"哇，神了！"叶枕眠瞪大眼睛，"许知夏你真的会预知未来啊？"

　　"别胡说。"李疏桐轻拍叶枕眠的肩膀，"池念的走路姿势有点不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转向池念，"不过如果膝盖受伤，确实不建议参加短跑。"

　　池念点点头，目光仍锁定在许知夏身上。后者避开她的视线，专注地修补折断的粉笔造成的画面瑕疵。

　　下午的体育课上，阳光灼热得反常。池念坐在树荫下，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训练。她的膝盖其实并不严重，但医生的建议确实是休息三天——这个诊断本该明天才得出，许知夏怎么会知道？

　　"嘿，能坐这儿吗？"

　　池念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物理课本。李允墨，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在前六次轮回中一直对她抱有莫名的敌意。

　　"随便。"池念往旁边挪了挪。

　　李允墨坐下，目光却投向操场："沈云舟的百米速度又提升了。"

　　池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云舟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终点，领先第二名足足五米。场边响起一阵欢呼，一个娇小的女生悄悄将一瓶运动饮料放在沈云舟的包旁边，然后迅速离开。

　　云望舒。池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在前六次轮回中，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总是默默关心着沈云舟，却从未表露心迹。而沈云舟，直到许知夏去世的那天，都没发现这个秘密。

　　"你看出来了？"李允墨突然问。

　　"什么？"

　　"云望舒喜欢沈云舟。"李允墨推了推眼镜，"挺明显的，如果你注意观察的话。"

　　池念惊讶地看着他。在前六次轮回中，李允墨从未表现出这种观察力，也从未与她有过正常对话。他总是专注于记录违纪行为，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不记下来吗？"池念指了指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旷课的学生。"

　　李允墨摇摇头："我不是来抓人的。"他顿了顿，"许知夏今天为什么没来上体育课？"

　　池念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她请假了。你怎么对她这么关心？"

　　"只是好奇。"李允墨合上书本，"她上周准确预言了食堂会停电，救了一冰箱的实验样本。作为学生会成员，我对这种...特殊能力很感兴趣。"

　　池念握紧了拳头。这又是一个新变化。在前六次轮回中，许知夏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能力，从未公开做出任何预言。

　　"她只是运气好猜中了而已。"池念站起身，"我要回教室了。"

　　李允墨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转身时轻声说："她画的那八个人，右下角戴眼镜的那个，是我吧？"

　　池念僵在原地。她确实注意到了那个细节——黑板画上的八人轮廓中，有一个明显戴着眼镜的高挑身影。但李允墨怎么会知道？除非...

　　"你偷看我们班的黑板报了？"

　　李允墨笑了笑："我只是路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告诉许知夏，她的画很准...特别是那个穿裙子的女生摔跤的部分。"

　　池念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离开，直到下课铃响起。她匆匆返回教室，想找许知夏问个明白，却发现许知夏的座位空无一人，桌面上放着一张字条：

　　"去医务室了，头疼。—知夏"

　　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头痛状态下写的。池念拿起字条，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别担心，这次不一样了。"

　　池念的手指颤抖起来。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她记忆深处。在第六次轮回的最后时刻，弥留之际的许知夏曾对她说过完全一样的话。

　　而现在，它出现在轮回的第二天。

　　池念冲出教室，向医务室狂奔。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为什么这次轮回与之前六次如此不同，更需要确认许知夏是否真的记得什么。

　　转过走廊拐角时，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池念？"李疏桐扶住她，"怎么了？这么着急。"

　　"许知夏...医务室..."池念气喘吁吁地说。

　　李疏桐的表情变得复杂："她不在医务室。我刚从那边回来，校医说她今天没去过。"

　　池念感到一阵眩晕。谎言，又一个偏离。前六次轮回中，许知夏从未对她说过谎。

　　"不过..."李疏桐犹豫了一下，"她上周确实来找过我，说如果她这周突然消失，让我别担心，还给了我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池念。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次会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