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不了解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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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夏被重重抵到墙上，闷响一声，背后有些吃疼。
倒是怀里的人卸了力，没有受到波及。
“没事吧？”盛允澜赶忙问道，她松开了扶在俞祈夏肩膀的手，刚才还真是有点危险，还好对方反应快。
“……嘶。”俞祈夏刚抬手，就看到自己右手小拇指外侧——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正缓缓渗出血来。
“过来。”盛允澜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立刻将她带进了屋内，“坐着别动，等我一下。”
俞祈夏被按到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踏足盛允澜的家，同样是两室一厅，空间却比自己那边宽敞不少，但格局相似。
看样子，家具陈设明显是最近才置办的，虽然用料考究，但那份刻意的简约感，像是为了融入这间老屋而精心设计的临时方案。除去门口的几个纸箱子，还有一些小件没拆封的放在客厅的一角。
“前两天刚让人搬了些东西过来，”盛允澜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箱走回来，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家的搬运师傅也太不专业了，箱子竟然堆在门旁挡路，明天我会投诉这个事。”
她边说边打开了药箱，取出消毒药水和创可贴，拿着棉签打算帮她上药。
“谢谢盛总，我自己处理就好。”俞祈夏伸出手。
盛允澜却避开了她的手，直接打开药水瓶，把棉签头浸湿，“你这样不方便，我帮你。”
“真没事，一个小伤口而已，我自己可以。”俞祈夏坚持，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很早就学会了独立，帮外婆做饭分担家务，以前切菜不熟练，手上受伤的次数不少，这点小口子不算什么。
盛允澜没再言语，只是轻轻捉住了俞祈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抽回。沾了冰凉药水的棉签精准地压上那道伤口。
刺痛袭来，俞祈夏倒吸一口气，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盛允澜稳稳握住。
“疼吗？”盛允澜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现在疼的可能就是我的脚了。”
俞祈夏顿了顿道：“举手之劳。”
看着这个画面，俞祈夏不知为何，竟回忆起九年前，自己刚上高一那年。
那年俞祈夏十六岁，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她揣着外婆辛苦攒下的生活费，只身一人来了学校报到，刚走进教师办公室，就听见老师们热烈的议论声。
“看！我说什么来着？年级第一还是盛允澜！杨姐，这周的烧烤你可跑不掉了！”语文老师的声音带着胜利的雀跃。
“真没想到啊。”戴眼镜的老师满是惊叹，“明明考试那两天还发着烧呢，这成绩……简直非人类。”
“盛家那样的家底，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努力，但这孩子骨子里就透着不服输的劲儿，真是难得。”另一位老师感慨。
“唉，要是咱们班的学生都有她一半的努力就好了。”
“羡慕张老师啊，听说你们班来了个云县的第一？叫……俞祈夏？”
话音落下，俞祈夏感到一旁几个老师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垂下眼，捏紧了手里的材料袋。
“行了行了，别吓着我的宝贝学生。”班主任张琴笑着替她解围，转头温和地对俞祈夏说，“别紧张，老师们太久没见着成绩像你这么拔尖的孩子了，有点激动。来，材料给我吧。”
“嗯。”俞祈夏低声应着，将材料递过去。考上市一中是值得高兴的，只是这陌生宏大的校园，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交完材料领完书，俞祈夏去了自己的宿舍。下铺是个叫赵怡怡的同班女生，性格开朗又话多，不到一周就跟俞祈夏混熟了。
课间，俞祈夏照例和赵怡怡一起去搬作业。经过走廊时，发现前面围了一群学生，都兴奋地扒着栏杆向下张望。
“快看！是盛允澜学姐！”
“天，近看更美了！成绩还这么好，谁要是追到她……”
“听说几个校草都在追呢！”
“何止，还有女生给她送情书，结果全被拒了！”
“这才叫女神嘛！哪能随便就被追到？”
“可惜啊，听说高三毕业她就要出国了……”
最爱看热闹的赵怡怡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也扒着栏杆伸着脖子：“夏夏等会，让我也看看女神！”
俞祈夏对这类围观不感兴趣，却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瞥了一眼。操场上，盛允澜被一众同学簇拥着，格外引人注目。阳光照耀下，本就皮肤白皙的她更显活力，轻易就夺取了所有视线，成为焦点所在。
目光收回，俞祈夏拉了拉赵怡怡的校服袖子：“走吧，老师还等着呢。”
赵怡怡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抱着厚厚的作业本，小跑跟上俞祈夏的脚步。
时间对专注学习的俞祈夏来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周五，轮到她值日。
“夏夏，我先去社团啦，晚饭不跟你吃了哦。”赵怡怡背上书包，风风火火地冲她挥手。
“好。”俞祈夏应了一声，将最后一袋垃圾扎紧，背起书包，拎着垃圾袋走出教室。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女生匆匆跑出来，跟她撞了个正着。
“哎呀，对不起同学！”女生赶紧道歉，旁边的同伴催促着：“快点快点！再晚盛学姐的训练就结束啦！”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俞祈夏扶了扶被撞歪的黑框眼镜，淡着眉眼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纸团重新捡回垃圾袋，收拾妥当，她走向教学楼后院的垃圾站。
后院有处僻静的绿地，种着茂密的灌木和几棵老树，视线遮蔽。俞祈夏扔完垃圾，在水龙头下洗净手，便习惯性地坐到树后的小石凳上，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常常来这边安静地吃买好的面包。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来，有人走近。
俞祈夏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竟然是盛允澜，而且是一个人。
她手上拿着的那瓶水，正是俞祈夏刚才扔垃圾时，看到有男生红着脸塞给她的那瓶。她也来这里休息？
俞祈夏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在一个空间内待着，正犹豫要不要起身默默走开，盛允澜却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她似乎并未发现树丛后的身影，也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
她有些不耐地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似乎运动后太热了，纤长的手指抓着衣领扇了扇风，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薄衫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女青涩美好的曲线。
俞祈夏像是窥见了不该看的秘密，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盛允澜拧开了瓶盖。俞祈夏以为她要喝水，却见她手臂一扬——清澈的液体哗啦啦尽数倾泻在一旁的矮木丛中。她甚至用力甩了甩瓶子，直到最后一滴消失。
俞祈夏皱紧了眉头。接了别人的水，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非要这样……糟蹋心意？这就是大家口中完美无瑕的女神？一股吃惊和失望感涌来。
倒空了水，盛允澜似乎轻松了些。她随手一抛，空瓶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得的弧度。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草地边缘坐了下来，屈起膝盖，仰头望着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侧影透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寂寥的放松。
俞祈夏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继续啃着面包。树影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时间仿佛凝滞。大约二十分钟后，俞祈夏再抬眼望去，草地空无一人，盛允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从那天起，不知为何，俞祈夏总能时不时在后院见到一个人的盛允澜。
自己就像是进了她的私密空间，看着她做那些与完美女神形象毫不相干的事：有时是沉默地望天，有时是烦躁地踢着石子，甚至有次，俞祈夏透过枝叶缝隙，瞥见一点猩红在她指尖明灭——竟是在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精致的侧脸带着一种颓废的疏离感。
但没有一次她们真正打过照面，俞祈夏也不确定盛允澜是否知道她的存在。
她只是默默看着，不解，却也无意探究。然而，这份目睹的“真实”，在她心底悄然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如此表里不一……自己与这样的人，无法同路。
开学过了两个月，到了秋天的尾巴，天气多雨起来，俞祈夏便不再去那片后院了。
“夏夏，问你个事！”刚洗完澡出来的俞祈夏被赵怡怡神秘兮兮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俞祈夏困惑：“怎么了？”
“就是……我们后援会想圣诞节给女神送份礼物，大家拿不定主意。你说……我自己做盒巧克力怎么样？或者你有没有更好的点子？”赵怡怡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赵怡怡在学校加入了盛允澜的粉丝后援会，大家像追星一样崇拜着她。到了节假日，总有同学想送点东西，表达心意。
如果是别人，俞祈夏大概会敷衍过去。但赵怡怡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赵怡怡的真心，像那瓶被倒掉的水一样，被随意践踏。她几乎能预见，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最终会落得被丢弃或转赠的下场。
“怡怡，”俞祈夏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心思和钱。”
“哎呀，就一个小礼物嘛，花不了多少。要是能送到女神手里，我能开心一学期！”赵怡怡双手合十，一脸憧憬。
俞祈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真的觉得她，完美？”
“当然啊！”赵怡怡毫不犹豫，“成绩顶尖，待人接物又得体，一点大小姐架子都没有！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哪里找得到比她更好的？”
俞祈夏心里疑惑，为什么其他人都没见过她那一面？难道就只有自己知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没真正接触过，还是别这么为她上心了。”俞祈夏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赵怡怡奇怪，平日俞祈夏也没少听自己说盛允澜，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好像还有点不太待见女神？
俞祈夏顿了顿，又缓缓说了句，“你不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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