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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密信传情   宁清安 ...

  •   宁清安在扬州的第七日,终于撬开了粮行掌柜的嘴。

      那掌柜被捆在柴房的柱子上,浑身是伤,却仍嘴硬,直到宁清安让人抬来他那卧病在床的老母——老太太是从灾民堆里找着的,若不是粥棚接济,早已没了气息。

      “你儿子占的粮食,够救你这样的人上千个。”宁清安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现在说,是谁让你囤粮的,我还能保你母亲后半辈子有口饭吃。”

      掌柜的防线彻底垮了,抖着嗓子吐出一个名字:“是……是户部侍郎的内弟,王修!他说……说这是‘上面’的意思,等灾民闹起来,就说是地方官治理不力,正好……正好换了扬州知府的位置给……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却已足够。宁清安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柴房的霉味呛得他轻咳了两声。原来不止是贪墨,竟是连官员任免都拿灾民的命做筹码。

      他走出柴房时,雨停了,天边挂着道残缺的虹。随从递上干净的帕子,他擦了擦指尖的泥,忽然想起季瑞景。若是季瑞景在此,怕是不会这般费事,直接一刀架在掌柜脖子上,倒省了这许多周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摇摇头,觉得自己近来越发荒唐,竟总在这些琐事上想起那个人。

      当晚,宁清安写了第三封信。这次的字迹不再潦草,一笔一划都透着凝重,将王修的供词、粮行与户部的往来账目抄录在册,最后加了句:“证据已足,三日后启程返京。扬州诸事已托可靠之人,无虞。”

      写完,他盯着信纸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添了一句:“返程路经滁州,听闻当地产一种青茶,性温,或许合你口味。”

      这话写得极淡,像随口一提,他却反复看了几遍,才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

      三日后,宁清安启程返京。马车驶离扬州城时,灾民们跪在路边磕头,一声声“青天大老爷”听得他心头发沉。他掀开车帘回望,城墙上贴着的罪状告示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迟来的幡。

      “大人,真的不等镖局的人吗?”随从问道,“季将军派来的护卫还在后面……”

      “不必了。”宁清安放下车帘,“越快回京越好。”

      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而此时的京城,季瑞景确实遇到了麻烦。

      皇帝不知从哪里听闻了江南的动静,竟突然下旨,要季瑞景即刻领兵前往蓟州“巡查防务”,明着是差事,实则是想把他调离京城。

      “这老东西怕是起疑心了。”陈武在密室里急得转圈,“周将军那边刚联络好,就等宁大人回来商议起事日期,这时候调您去蓟州,不是釜底抽薪吗?”

      季瑞景站在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蓟州”与“京城”之间的官道上。“他是怕我和宁清安凑在一起。”他沉声道,“江南的案子牵扯到户部,而户部尚书是他的心腹,他这是想把我支开,好动手脚。”

      “那怎么办?抗旨?”

      “抗旨就是露了马脚。”季瑞景眉头紧锁,“只能去。但走之前,必须把京里的事安排妥当。”

      他转身看向陈武:“你立刻去滁州,接应宁清安。告诉他,我五日之后出发,让他务必在我离京前赶到京城。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让他路上当心,陛下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陈武领命刚要走,亲卫匆匆进来,递上一个竹筒——是宁清安从滁州发来的信。

      季瑞景拆开,看到“三日后返京”时,松了口气,再看到“滁州青茶”那句,指尖微微一顿。他想起宁清安离京前,在宫门外被风吹乱的鬓发,想起对方接过虎符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掌心的温度。

      原来,那个人也会记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提笔写回信,字迹比往常更急些:“京中稍变,陛下欲调我去蓟州。速归,切记,走小路,勿信任何人。另,青茶不必费心,我不喜茶。”

      写完,又觉得最后那句太硬,像在拒人千里。他犹豫片刻,蘸了墨,在末尾添了个极小的“。”,仿佛这样就能让语气柔和些。

      信送出去的第二日,陈武带回消息:宁清安已绕过官道,改走滁州的山路,预计明日傍晚就能抵京。

      季瑞景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的暮色。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铁甲在余晖里泛着冷光。他摸了摸袖袋,里面放着那半枚虎符,另一半,此刻正在宁清安身上。

      他想起宁清安写“青茶”时的语气,想象着对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茶山,提笔写下那句话的模样。或许,那时的雨已经停了,阳光正好,落在他清隽的侧脸,像一幅淡墨画。

      “将军,夜深了,该回府了。”亲卫在身后提醒。

      季瑞景“嗯”了一声,转身时,目光扫过城墙下的石板路。明日此时,那个人就该踏过这条路,走进京城了。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查抄户部,要联络禁军,要在皇帝调走他之前,点燃那把火。

      只是不知为何,他此刻最想的,却是等尘埃落定后,或许可以真的尝尝那滁州的青茶。看看是不是真如宁清安所说,性温,合他口味。

      夜风渐凉,吹起他的披风,像一面等待归人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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