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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会认亲的老馄饨 溪水漫过脚 ...


  •   溪水漫过脚踝时,沈砚舟发现水里漂着些细碎的光斑,像打碎的星星。他伸手去捞,光斑却顺着指缝溜走,在水面拼出断断续续的数字——90、90、90……

      “这数字有问题。”陆则突然停住脚步,镜片后的目光盯着前方,“绿光尽头的拱门,门楣上的‘镜’字下面,是不是也刻着东西?”

      沈砚舟眯起眼。果然,石拱门的门楣下方,被藤蔓遮住的地方,隐约露出两个凿刻的数字:90。

      “90号?”他皱眉,“像个门牌号。”

      “不止像。”陆则弯腰捡起片顺水漂来的枯叶,叶子背面用墨写着“永安里”三个字,墨迹被水泡得发晕,却依然能辨认,“这是民国时期的里弄名。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他年轻时住过永安里90号。”

      话音刚落,溪水突然加速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拽着他们往拱门冲去。沈砚舟踉跄着抓住陆则的胳膊,两人撞在一起时,锁链“咔哒”响了一声,链节上的符号突然暗下去,像被溪水浇灭的火星。

      穿过拱门的瞬间,潮湿的霉味变成了老木头和煤炉的味道。

      眼前不再是堆满手稿的空间,而是条狭长的里弄。斑驳的墙面上爬满爬山虎,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恍惚间像穿越回了几十年前。

      每户人家的门牌都是铜制的,绿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黄铜色。他们站在90号门前,门是老旧的木门,门环上缠着圈生锈的铁丝,和陆则眼镜盒里的铜镜碎片边缘一样,带着不规则的弯度。

      “看来副本换风格了。”陆则推了推门,门没锁,“从‘学术审判’变成‘怀旧剧场’了?”

      沈砚舟没动。他的视线落在门旁的墙面上——那里有个模糊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沈”字,刻痕边缘的水泥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这个刻痕,和他老家祖屋院墙上父亲小时候刻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进去看看。”他推开门,吱呀的声响惊飞了门楣上的麻雀。

      屋里比外面暗得多,光线从蒙着灰尘的窗棂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客厅里摆着张八仙桌,桌上的搪瓷杯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杯沿结着层褐色的茶垢。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个相框,玻璃蒙着灰,里面的照片却异常清晰——

      还是那张合影。

      穿长衫的沈敬之和穿西装的镜明远站在里弄口,背景里能看到90号的门牌。只是这次,照片里多了个女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两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奶奶?”陆则的声音有点发飘,他指着那个女人,“我见过她的照片,她怀里的孩子……”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婴儿的襁褓上——襁褓的边角绣着个“沈”字,针脚歪歪扭扭,和他母亲留给她的手帕上的绣字如出一辙。

      “这孩子……”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下去。

      “铛——”

      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吓了两人一跳。钟摆左右摇晃,发出规律的声响,却没显示时间,钟面是块空白的玻璃,像面镜子,映出他们此刻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挂钟响到第三声时,里屋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们时没丝毫惊讶,只是笑着往八仙桌旁的凳子上指:“来啦?快坐。明远刚出去买酱油,敬之在里屋写东西呢。”

      她的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常客,可沈砚舟注意到,她的眼神始终没聚焦在他们脸上,瞳孔里映着的,是两个模糊的少年影子——更像是在看年轻时的沈敬之和镜明远。

      “您认识我们?”沈砚舟问。

      “怎么不认识。”老太太把盆放在桌上,里面是刚包好的馄饨,白胖的皮透着粉色的馅,“你是敬之的孙子吧?跟你爷爷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又转向陆则,“你是明远的孙子?这眼镜,跟你爷爷的一模一样。”

      陆则下意识摸了摸眼镜:“您怎么知道?”

      “猜的。”老太太笑得神秘,往两人碗里舀馄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是敬之最爱吃的荠菜馅,他说跟他老家的味道一样。”

      馄饨冒着热气,香气钻进鼻腔时,沈砚舟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爷爷生前最爱的就是荠菜馄饨,每次做的时候,总会说“跟你太爷爷当年做的一个味”。原来这味道,是从这里传下去的。

      “明远什么时候回来?”陆则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却没吃。

      “快了吧。”老太太抬头看了看挂钟,钟面的空白玻璃突然映出个黑影,“喏,说曹操曹操到。”

      沈砚舟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拎着瓶酱油,脸上带着笑,正是照片里穿西装的镜明远——只是年轻了些,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和陆则此刻的眼神几乎重叠。

      “砚舟?小则?”男人走进来,把酱油放在桌上,“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等周末……”

      他的话突然卡住,眼神落在他们手腕的锁链上,笑容瞬间僵住。

      “这是……”镜明远的脸色变得苍白,伸手想去碰锁链,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绊魂锁’怎么会在你们手上?敬之!敬之你出来!”

      里屋的门“砰”地被推开,沈敬之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支毛笔,墨汁滴在蓝布长衫上,晕出深色的圆点。他看到锁链的瞬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把‘锚点’毁掉了吗?”

      “什么锚点?”沈砚舟追问,“这锁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锐利,死死盯着他们:“你们不该来的。”她的声音不再像普通老人,带着种穿透时空的冰冷,“回廊的‘修正机制’已经启动了,你们再不走,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变成‘过去的倒影’。”

      “修正机制?”陆则皱眉,“是那个无脸人一样的东西?”

      “比他厉害得多。”镜明远拉起沈敬之的手,往门口退,“是回廊的‘守护者’,专门清除‘异常闯入者’。你们的出现,已经扰乱了时间线。”

      “既定的过去?”沈砚舟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婴儿……是谁?”

      沈敬之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尖利的叫喊:“开门!查户口!”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来了!他们来了!快躲进地窖!”

      她掀开八仙桌下的木板,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潮湿的泥土味。镜明远推了他们一把:“进去!地窖里有面铜镜,是最后的‘锚点’,能送你们出去!记住,别回头看‘守护者’的脸——看了,就会被他们同化!”

      敲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在晃动,仿佛随时会被撞开。沈砚舟和陆则对视一眼,钻进地窖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门口的门板被撞开了,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和那个无脸人一模一样。而他们的手里,都攥着和无脸人同款的红笔。

      地窖的木板被盖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手腕上的锁链突然剧烈发烫,链节上的符号亮起红光,照亮了地窖角落里的那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子。

      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婴儿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极了锁链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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