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隙》古茗茶

1、茅舍逢客 男主相遇到

　　秦岁醒时，日头早已跃过东山头，堪堪悬在中天，是实打实的日上三竿。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柴门，晨间的风裹着山林间的清润气撞进怀里，混着檐下野菊的淡香，呛得他下意识深吸了几口。这股鲜活气顺着喉管滑进肺腑，将一夜的滞涩都涤荡干净，秦岁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

　　他的茅草屋搭在青苍山的半腰，离山下的村落足有七八里路，四周除了莽莽林海，便只有几声鸟雀啼鸣与山泉叮咚，是真真正正地远离了世间喧嚣。三年前秦岁厌倦了市井里的勾心斗角，揣着仅有的几吊钱寻到这处荒僻之地，砍竹伐木搭了这间茅屋，靠着上山采些草药、摘些野果换些米面，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院中的老槐树下落了层细碎的槐米，秦岁弯腰扫着，忽听得院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几声略显沙哑的咳嗽。他抬头望去，见一个跛脚老丈拄着根枣木拐杖，正扶着院外的石桩喘气，老丈身上的粗布短褂打了好几块补丁，裤脚沾着泥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一双眼睛却透着股清亮。

　　“后生，行个方便，讨碗水喝。”老丈见秦岁望来，哑着嗓子开口。

　　秦岁搁了扫帚，快步上前扶住老丈：“老丈快进院，水马上就来。”他将老丈搀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转身进了屋，端出一碗晾好的山泉。老丈接过水，仰头便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长长舒了口气：“多谢后生，这山路走得，渴煞老夫了。”

　　“老丈这是要往哪里去？”秦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对面，随口问道。青苍山山路崎岖，这老丈看着年近七旬，还跛着脚，独自上山实在危险。

　　老丈笑了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闲来无事，上山逛逛，看看这山林景致。”说罢，他抬眼打量着茅舍四周，目光扫过院角的药圃、檐下挂着的猎网，最后落在秦岁身上，“后生倒是会选地方，这处清净，最适合修身养性。”

　　秦岁笑了笑，没再多问。他素来不爱探听旁人闲事，何况这老丈看着虽普通，却总让他觉得透着点不一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非是些山林里的趣事、山下的俗事，日头渐渐西斜，将院中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秦岁想着留老丈吃顿便饭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老丈的脚步要轻快得多。他抬头一看，见一个身着青布蓝衫的年轻男子立在院门口，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与秦岁相仿，身形挺拔，腰侧佩着一柄狭长的长剑，剑鞘是素色的，只在剑柄处缠了圈青绳。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股淡淡的疏离，一双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亮得有些晃眼。

　　“请问，此处可讨碗水喝？”年轻男子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的冰泉。

　　秦岁微怔，这茅舍数月来鲜少有人造访，今日倒是奇了，先是老丈，又来这么个年轻剑客。他回过神，点头道：“当然可以，公子请进。”

　　年轻男子颔首道谢，抬脚进了院，目光在老丈身上扫过，微微挑眉，却没说什么。秦岁又端了碗水出来，男子接过，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将碗搁在了石桌上。

　　秦岁看着院中两人，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这茅舍藏在青苍山深处，寻常人根本不会寻到此处，今日接连来的两人，一个跛脚老丈，一个佩剑书生，看着都不像是普通的行路人。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秦岁打破了沉默，看向那青衫男子。

　　“云肆。”男子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老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老丈倒是悠闲，躲在这深山里蹭水喝。”

　　老丈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倒也有闲心跑到这地方来，莫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躲祸来了？”

　　云肆耸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与秦岁搭话：“看秦兄的样子，是久居此处？”

　　秦岁点头：“已住了三年。”

　　“三年？”云肆挑了挑眉，“这青苍山深处多有精怪出没，秦兄独自居住，就不怕？”

　　秦岁闻言笑了：“我一介凡夫俗子，无财无势，精怪就算要找麻烦，也不会找上我吧。”他在这山里住了三年，除了见过几只野狐狸、山兔子，连个像样的野兽都没碰到过，更别说什么精怪了。

　　云肆却没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秦岁读不懂的深意：“有时候，麻烦不是你找的，是它自己找上门的。”

　　老丈这时忽然插话，拍了拍身旁的布囊，秦岁这才注意到，老丈的布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他还看到老丈背后竟背着一个偌大的葫芦，葫芦用红绳系着，足有半人高，与老丈瘦弱的身形极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