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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关 不一样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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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意。”
“相意,相意?你在发呆吗?”
发呆?
意识渐渐回笼,虞相意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处,身侧的同事正歪着头,细细望进她的眼中。
许是察觉到她目光落点的变动,同事笑了笑:“怎么又在发呆?在外面注意力还是要集中些,不然很危险的!”
同事半认真地说着,语气里是切实的关心,但虞相意却没能及时回应。
头好沉。
她缓了片刻,才轻轻答应着:“好……谢谢,我知道了。”
她刻意放轻了语调,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许多。同事张了张嘴,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响亮的呼唤蓦地将她的注意拉了去,连带着虞相意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一位中年女人在不远处朝她同事挥手,眼尾的细纹和那句响亮亮的“满崽”一同撞入虞相意的视野。
同事看到女人,又惊又喜。
“是我妈妈!”她拔高了声音,笑着朝虞相意挥手告别,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女人那边赶,“相意,我妈妈来找我,我就先走一步啦!”
很快,两人互相挽着离去,一道道亲密的谈笑声随着细碎的风,偷偷跑进虞相意的耳中。
“妈妈,你怎么来了?”
“过几天都中秋了,你忙得不着家,妈妈还不能来找找你啊?”
“我可没说,我本来还想回家的——妈妈你怎么这样看我,你别不信呀哈哈……”
“……”
中秋?
好像是快了。
虞相意总算清醒了些许,开始琢磨起要吃什么味道的月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蹦出别的东西。
小路好像喜欢吃蛋黄。
……那应该会喜欢莲蓉蛋黄味的月饼。
小路,就是她在一条小小的路上捡到的小孩,去年好像说是找到了家里人。
他今年应该会吃莲蓉蛋黄味的月饼。
那他们呢?
脑海里忽地浮现很多道身影,很清晰,一点也不模糊。
明明也有很久没见了。
很久?
虞相意恍惚了一瞬,胸口莫名奇妙地开始发烫。
两年,很久吗?
算算日子,这是她醒来的第二年,应该还不足两年,但是足够她将之前的一切划为梦境。
原来两年这样的漫长。
胸口愈发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虞相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头微拧,终于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波澜的表情。
她虚虚摁上胸口的位置,只觉得脑袋又开始发涨,隐隐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嗓音。
她甩甩脑袋,想把这道声音驱逐,可这道声音却随着她逐渐清醒的脑子,一同清晰起来。
不是错觉。
这是道年轻女子的嗓音,脆而不尖,似乎在对着她说话,又似乎在碎碎念。
“喂喂!”
“喂喂!”
我在这。
可不等虞相意回答,那道嗓音又荡了起来,似在她脑海里循环。
“嗯?怎么不灵了?”
“……”
“哇,惨惨的,这什么遭遇……”
遭遇?
什么遭遇?指的是她吗?
心中生出一丝迫切,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探寻真相——说话的人像是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
“谁写的鬼东西,不行,我要翻翻前面……”
“……这就没了?”
“……十七岁……”
声音越来越轻,“十七”二字却显得愈发清晰。
十七岁?
若是她还在梦里,今年应该是她的十七岁,是她出关的十七岁。
“十七岁,又回去了……”
轻轻缓缓的余音里,那人咬字忽又变得清晰有力,
一字一字砸落下来。
回去?
她从这只言片语里精准捕捉到二字,心底一簇小火苗忽地窜了起来,些许隐秘的期盼袭上心头,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回……哪里?”好半晌,她才哑着声音,带着些许生涩地问出声,“可以告诉我,是回哪里吗?”
没有回应。
就在虞相意快要觉得,这一切都是错觉之时,那道声音又在她心中荡起。
“诶?你能听得见我说话!”
声音的主人好像很是激动,说话都快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回到那个世界,穿回去之后你千万要小心……”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透露更多,声音便像是被突然摁下暂停键,戛然而止,让人连辨别真假都来不及。
她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对话,一个不太切实的答案渐渐在她脑中拼凑出来。
难不成,她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纸片人的世界?
她想到从前打发时间看的网文,一时觉得有些荒谬。可再荒谬不过的事她都见识过了,无论真假。
渐渐冷静下来,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若她走了,那群小狗要怎么办?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并不去纠结那道声音所说内容的真假,而是认定了自己会离开,开始思索离开前的事宜。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静,那天的事情仿佛一场泡影,可虞相意却如同着了魔一般。
又或许,她早就有了这个想法,用自己几乎全部的积蓄安顿好了那群陪伴她许久的小狗,却从没想过安顿她自己,好像是真是假她都无所谓。
索性,她赌对了。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她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亮堂的洞府,洞门禁制随她睁眼的那一刻寸寸崩裂,一缕缕日光斜斜洒了进来,将洞府映照得更为明亮。
她回来了。
更准确来说,是她出关了。
不是梦。
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下来,她像是急于见什么人,起身的动作变得格外急切,还险些被长长的裙摆绊到。
也就是这一踉跄,令她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破破烂烂的长裙,还有胡乱松散的长发。
应是体内暴虐的真炁所致。
她闭关,也有这一部分的缘故。
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现在的她,好像不太体面。
虞相意想了想,决定先去换身裙子。
出了洞府,金灿灿的一大片迎面而来,映入她的眼帘,一阵清风拂过,绘成一道道金黄的波浪。
这是……迎春?
好像是她闭关前,和师弟一起种的,如今都开花了。
那这边,又过了多久?
她不自觉地蹲在这片金灿灿的花海前,想了想,她默默念了句“对不起”,伸手折了三朵小花。
攥着小花,她来到了自己从前的院子。
推开屋门,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屋内很是干净,一看便是有人常来清理。虞相意在柜子里挑挑捡捡,最后选了一条黄绿相宜的裙子。
沐浴后,她坐在铜镜前,烘干湿哒哒的头发。烘干的乌发柔柔散落,胡乱披在肩头、后背,微微卷翘。
看着镜中凌乱的头发,虞相意想了想,摸出几张小纸人。点灵后的纸片人围着她的头发转来转去,一绺绺头发被它们捧在手里,慢慢成了型。
这是九门三相之术的点灵。
小纸人随施术者的心意而动,如傀儡一般,是最低级的点灵之法。
趁着小纸人忙碌的空隙,她细细描摹了一番镜中的自己。
铜镜中的少女与从前并无二致,只是脸蛋的婴儿肥褪去了稍许,塑成尖尖的下巴。
她头发黑而顺,如缎乌发间堆起几个精致的髻,以流苏点缀,垂落在耳畔。右耳后则分出几绺编了个松松的辫子,发绳游走于辫子间,蜿蜒至尾端,又绕了好几圈才系了个结,余下未挽的头发便随意披散。
端详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虞相意有些不太满意。
在她印象当中,大师兄事事周到,唯有编发一事不够精湛,因而自九岁起她的头发便是由师弟打理。如果师弟在,她应该会有很多样的发型,而不是只能凭印象指挥小纸人。
不知道师弟有没有长高。
心思微动,虞相意从空间里掏出讯简,想要联系师弟。只是这讯简上了年纪,这些年又跟着她走南闯北,磨损了不少。现下,它好像不大灵光。
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握着讯简磕了几下桌角,咚咚咚,讯简滋滋闪了两下,很快又熄了光。
虞相意:“……”
她又握着讯简联系了一遍师兄,依旧是这般情况。
默然片刻,虞相意随手把讯简丢回空间里,准备去他们的院子瞧瞧。
他们的院子隔得并不远,不过几十步的脚程。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细细感应一番,屋内也并无术士的灵息。
看来是不在。
正要去别的院子瞧瞧,一道独属于少年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虞相意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笑得像朵花的少年。
“师姐!”
少年眉眼弯弯,绿色衣摆小幅度摇曳着,一如曾经那个撒着娇,说自己也要有师姐身上颜色的小少年。只是少年褪去了大半青涩,眉眼也长开了些许,但是依旧明朗。
他小跑着凑了过来,看到她手里的花,好像更加开心了。
他问:“师姐,这是给我的花吗?”
虞相意这才想起自己还捏着花。
不动声色地将花往身后藏了藏,顺势放进了空间里。
“……先进屋吧。”她平静道,伸手推开了屋门。
“好啊。”少年先她一步进了屋,随意拉开条椅子坐了下来,随后转过脸看向落在身后的虞相意,“师……”
笑容僵在脸上。
只听砰咚一声,屋门被少女不紧不慢地合上。
“师姐?”他僵着脸,像是有些诧异。
虞相意淡淡地扫他一眼:“不要喊我师姐。”
话落,少年神色陡然一变,化身一团雾气似是想要遁逃。屋内禁制骤然显现,下一秒,一只手摁上他的肩膀。
砰咚!
雾气凝成的虚影被一把贯到桌面上,一道真炁顺着虞相意的手臂,密密地缠上雾气。
“啊啊饶命!”雾气慢慢散去,一道细瘦的身影浮现,“爹!爹!不对……娘!您是我亲娘,您就饶儿子一命吧!”
“我就是一只靠吸人情感而活的小精怪,连只鸡都还没杀过呜呜,您就饶我一命吧……”
精怪还在求饶,细瘦的身形一颤一颤的,是只胆小的精怪。
虞相意稍稍松了力道:“你扮得这个人,可见过?”
像是怕她误会什么,精怪立马道:“没有!这是我从你记忆里看到的……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害过人!”
他说着还要竖起三根爪子。
虞相意没什么表情,只继续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山上来的?”
苍天可鉴!
精怪都要哭了:“我看这山上滋补得很,就……”
“直接上来的?”她又问。
精怪有些懵逼:“啊?”
见他几分茫然的神色,少女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青遥峰的阵法,没了?
察觉到少女心情的转变,精怪心中一惊。
不会要完犊子吧。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没等他纠结太久,肩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心中一喜,正要趁机跑路,肩膀处又是一沉。
哈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