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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1421年⑶ “桂妮薇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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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你想带谁去?”
“还是老样子,沃里克*,莫蒂默*,威斯特墨兰*,汉弗莱*,托马斯…”,亨利意识到不对,马上住了口。
托马斯已经死了。
“还有,替我照顾好英格兰,苏格兰人已经倒向法国,我走后他们在北方有什么大动作,留在英格兰的人,只有你能够照顾好这一切。”
亨利挤出一丝微笑,眼中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约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撕扯得太厉害,他知道亨利明白,可亨利也在经历着和他一样的撕扯。
“你这次会去很久吗?”
约翰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他们的抵抗(指法国人)有多激烈。”亨利露出苦笑,那笑容褪去了一切美丽。
“那么孩子出生时你会回来吗?”
“圣尼古拉斯节?我经历的围城战总在冬天,所以—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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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分离他们曾经经历无数次,可这一次,约翰的心焦如同荆棘疯狂生长。
他提起笔,指尖却始终停留在一点— —他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把自己请求化为凯瑟琳*的请求,他所要求的,亨利都会满足他,无一例外。
那个有着火红头发、棕色双眼的小姑娘,她视亨利为她的桂妮薇尔,她是他的兰斯洛特。
可她从来不知道,她是高文,也可以是亚瑟王,约翰是兰斯洛特,而亨利是他注定的桂妮薇尔,天空环绕大地,雷电化为雨露唯一降落之所。
她心中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哈尔所给予她的温柔不过是长辈对于一个小姑娘的温柔,作为一个疯狂、不睦的家族中被忽视的小女儿,她对亨利的付与她的温柔报以加倍的温柔与依赖。
她是白茉莉,亨利是飞鸟,他是飞鸟所要停靠的树,鸟儿只能落在树上,无论如何也无法飞向地面上的白茉莉。
就如同亨利每一次和汉弗莱下棋— —对于汉弗莱而言,答案唯有:
死局。
Guinevere,Guinevere
桂妮薇尔,桂妮薇尔
Art thou the queen of Artur's hall
你是亚瑟王殿上的王后
Or the love that Lancelot doth hold?
还是兰斯洛特怀中的爱人?
Thy heart was given to Lancelot first
你的心早已给予兰斯洛特
Thy inward loyalty will not beraty him
你内心的忠诚不会背叛他
Yet the weight of thy crown both bind three fast
可王冠的重量将你牢牢束缚
Guinevere,Guinevere
桂妮薇尔,桂妮薇尔
if thou wert a bird that soars on high
若你是振翅高飞的鸟儿
Thou woudlst not fly away with thy knight
你也不会与你的骑士一同飞走
For the realm of beneath doth claim thy care
因为脚下的王国需要你的守护
And the vow thou hast sworm doth bind three there
你立下的誓言将你困在原地
他想起亨利曾和他、托马斯、汉弗莱一同在肯宁沃斯狩猎,亨利赤手空拳捉到一只狐狸,将它长而华丽的尾巴放在他眼前,扬言要在下一次胜利时把狐狸尾巴挂在头盔上。他笑了,不置一词,眼神却是平素未有的温柔。
托马斯厌倦了,他眨了眨眼睛,问:“如果法兰西人是怯懦的狐狸,那我们是什么?”
亨利转动着墨绿色双眼,勾了勾嘴角,说(很显然,他完全是在开玩笑):“托马斯,你是一只猎犬,勇气十足,可在狩猎因鲁莽时最先倒下的也往往是猎犬。”
“汉弗莱则完全相反。”他的笑容更深了,宠溺地看向汉弗莱。
“他是喋喋不休的鸭子,只说不干。”
“那约翰呢?”,托马斯急切的问,似乎是为了弥补他刚才所受的耻辱。
“约翰?”,亨利迟疑了两秒。
“他是那颗橡树!”
汉弗莱和托马斯望向亨利的方向,那里有一颗亨利亲手栽下的橡树,茁壮而坚实,汲取着阳光雨露。
亨利对于他的语气看似毫无区别,可增加了一种奇异的温柔、渴慕、期待与虔诚。
汉弗莱和托马斯不知道,他知道。
1421年,圣尼古拉斯节(12月6日)
窗外,雪花像鸟羽飘落,炉火发出噼啪声,让他想起6年前亨利送给他带有羽毛配饰的挂毯*。
“英格兰和法兰西的继承人诞生了!”
艾诺女伯爵杰奎琳(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的未婚妻,瓦卢瓦的凯瑟琳的好友)高声呼喊,她是个娇小的姑娘,爱说爱笑,说话声像一阵狂风呼啸,和约翰不相上下。
“ 怎么样?”约翰突出的双眼更突出一些,显示出长久的焦急。
“殿下,王后生下一个男孩。”她声音比平常大了一倍,难掩喜悦。
兰开斯特的未来有了保障。
既有圣徒作保,这个孩子大概不会夭折。
法兰西,莫城
又是一个雪天。
亨利对雪花有一种特别的举动,若是在英格兰,若是身边只有约翰,他往往会摘下手套,轻轻触碰飘落的雪花,直至它们在掌心融化。
但现在他不能。
“哈利,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理查德。”,他低声说。
沃里克伯爵理查德.比彻姆个子不高,长着一双可爱的蓝眼睛,加上他的两撇小胡子,使他看上去像一只猫。
作为亨利和约翰的老朋友,他敢说,亨利明显不对劲。
“陛下!从英格兰来的消息!”
一个信使飞跑着— —当然,也不能说是飞跑,很显然,这样的天气没人跑得快。
“你在我们接信前好好把身上的雪抖一抖吧!”亨利用斗篷遮住半张脸— —他在偷笑
不过,他和理查德还是把这个人拉回营帐中,取出他手里的信。
“凯瑟琳王后圣尼古拉斯节于温莎城堡生下王子。”
亨利重赏那个传信人。
那个人在雪地里跑得飞快,就是跑得最快的理查德也深感震惊。
“上帝啊!”他的蓝眼睛转动得更厉害了。
营帐内静得可怕,外面雪花飘飞,显得更加寒冷。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第一个打破气氛:“恭喜你,亨利。”他站起来酒杯朝向亨利,额前两绺金发不住颤动,他伸出手,把金发掖到脑后。
“怎么,哈利,你不高兴吗?”
威斯特墨兰伯爵拉尔夫大笑着,亨利没有表情。
“我都有20多个孩子了,我还在笑,哪像你,一个就愁成这样。”
“我很高兴,拉尔夫大人,别太担心。”
众人的笑声在营帐里打着旋,像极了帐外风卷起雪片,打在布面上,偶尔发出几声闷响,苏格兰的詹姆斯坐在阴影里,像尊静默的石像,没人和他碰杯,也没人对他笑。
直到拉尔夫的笑声停止,他说:“恭喜陛下。”红胡子微微颤动,没有露出牙齿,灰色双眼露出隐隐的羡慕 。
亨利观察这个灰眼睛的诗人国王,不过,他也没有观察太久。
人群散去,理查德.比彻姆跟着亨利来到亨利的营帐之中。
“说句实话,哈利,你到底怎么了?”
理查德温和得少有。
“我没事,理查德。”
一旁蜡烛噼噼啪啪作响,理查德只见没有结果,担心惹人生疑,问过亨利之后就很快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侍从熄灭蜡烛,亨利躺在床上,长而厚的睫毛合上。他眼前出现一片亮光,他环视四周,向亮光处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森林还是广厦,自己始终被亮光环绕着。
“哈利。”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庄严。
“抬起头来。”
亨利抬起头,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一只母鸡放到他的膝盖上,他能够感觉到这双手和母鸡羽毛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
母鸡落到他膝上一瞬间,随着“咯多”一声,它下了一个蛋,亨利接住它,蛋上残余母鸡的体温在他手中,如同轻烟慢慢消散。
“你将会和我赐予你的母鸡般子嗣繁茂,但这些蛋是否能够孵化,那不是你所能掌管的。”
“万能的上帝,我感谢您所赠予的恩泽。”
上帝浑厚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这时,他头顶的天空变作约翰,约翰颤抖着说:“上帝的旨意是祝福,可我真担心你无法承受。”
“那恐怕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对于祂的恩赐,我除接受别无他法。”
“哈尔,若你重演利维亚.德鲁苏拉*之事那又该如何?”
我会尽力安排好一切,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阿基坦的埃莉诺王后*那样幸运”
注释
1. 沃里克:即沃里克伯爵理查德.比彻姆
亨利五世的朋友。
2.莫蒂默:莫蒂默伯爵埃德蒙,曾是理查二世的假定继承人(在国王没有子女时所选定的王位继承人)
3. 威斯特墨兰:亨利五世的姑姑琼.博福特的丈夫,名为拉尔夫.内维尔,以子女众多闻名(他一生和两任妻子有22个孩子)
4.汉弗莱:即前文提到的,亨利五世的幼弟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
5.凯瑟琳:即亨利五世的妻子,瓦卢瓦的凯瑟琳。
6.利维亚.德鲁苏拉:奥古斯都屋大维的皇后,据传历史上她也收到这样的祝福,她在嫁给屋大维以前和前夫两年生下了两个儿子,可其中一个早逝,另一个儿子提比略成为了著名暴君,嫁给屋大维以后,两人怀了一个女儿,但这个孩子流产了,导致利维亚终身无法生育。
7.阿基坦的埃莉诺:这位很多人都不陌生,欧洲历史上著名的女强人,在生育方面,她与两个丈夫生育了10个孩子,其中九个活至成年。
8.带有羽毛配饰的挂毯:指1415年阿金库尔战役前,亨利五世遗嘱中留给约翰带有饰有羽毛的挂毯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