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的告白》暮少安

2、第二次遇见·午休的旧琴房 无

　　南城三中的旧琴房藏在实验楼顶层最里侧，木门漆成暗绿，门把锈迹斑斑。琴房平日锁着，只有周二午休值班老师巡查时才会打开十分钟通风。

　　那是十月最后一个周二。蒋砚抱着英语听力稿，被叶昭昭半哄半骗地拉来——校广播站午间音乐栏目缺人读稿，而旧琴房有全校最好的隔音，录出来不会带操场嘈杂。

　　叶昭昭拿钥匙开锁，推门吱呀一声，像老唱片开场。

　　琴房不大：一架立式钢琴、一张折叠椅、一台布满指纹的旧录音机。琴盖半掀，黑白键缺了两个，像缺了门牙的笑脸。

　　蒋砚站在门口，社恐雷达全开：陌生空间、回声、随时可能闯进的巡查老师。他几乎想转身，却被叶昭昭一把推了进去。

　　“别怂，就十分钟。”

　　叶昭昭把录音机调到试音模式，自己却抱着单反蹲到窗边——她要给校刊拍一组“校园隐秘角落”。

　　蒋砚攥着稿纸，指尖发白。试音红灯亮起，他对着话筒，声音卡在喉咙，像被细线勒住。

　　稿子第一行是《晴天》前奏歌词，他发不出第一个音。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季惟安。

　　他背着吉他盒，额角一层薄汗，T恤领口被阳光晒出淡淡盐渍。

　　“琴房今天借我用，乐队排练。”他说。

　　叶昭昭瞪眼：“我们先到的！”

　　季惟安目光掠过蒋砚，停在他发抖的指尖，语气缓了半度：“那就一起用，十分钟够。”

　　他把吉他盒放到钢琴旁，打开，是一把旧民谣。

　　“你读稿，我伴奏。”

　　蒋砚愣住。

　　季惟安已经坐到钢琴前，手指落在C大调和弦上，轻轻一组琶音，像把午后阳光揉碎。

　　蒋砚下意识跟着节奏吸气，社恐的结被音乐松了绑。

　　他开口，声音轻却稳：“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季惟安左手低音，右手分解和弦，旋律像一条温暖的河。

　　叶昭昭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却盖不住琴房里的共振。

　　最后一小节，季惟安加了一段上行滑音，像把句子抛向窗外。

　　蒋砚读完稿，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季惟安把吉他收回盒里，递给他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擦擦，下次别紧张。”

　　纸巾上印着极小的齿轮图案，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瓶橘子汽水的瓶盖。

　　蒋砚攥着纸巾，耳尖通红。

　　叶昭昭收好相机，挥手：“任务完成，撤！”

　　季惟安却指了指琴凳：“再坐两分钟，巡查老师还没走远。”

　　两人并肩坐在琴凳两端，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阳光从琴键缝隙漏上来，落在蒋砚手背，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季惟安忽然伸手，在最高音区按下两个白键——

　　“Do、Mi。”

　　他说：“下次来，我教你弹《晴天》前奏。”

　　蒋砚点头，声音轻得像琴键余震：“嗯。”

　　两点整，巡查老师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惟安收好吉他盒，蒋砚抱起英语稿。

　　走到门口，季惟安回头，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

　　“你的声音，很适合广播。”

　　门被带上，琴房归于寂静，只剩钢琴里微弱却持续的共鸣。

　　蒋砚攥着那张齿轮纸巾，指腹在齿轮边缘来回摩挲。

　　那天之后，他每路过实验楼，都会下意识抬头——

　　顶层的旧琴房窗口，偶尔飘出一段《晴天》的前奏，像午后阳光在等他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