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过花墙去》叩白

1、返校 “滴—

　　“滴——”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拍了下闹钟，被窝里的人跍蛹了几下，垂死挣扎后搭在床边的手撑着起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手背刺痛了一下。

　　白鹤眠想起昨天去植物园挑逗的那几盆仙人掌。

　　真——见缝插针啊。

　　他揉揉眼，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背。

　　果然什么都只需拍一拍都能好，无论是死机的电脑，还是卡壳的收音机，又或是呼叫销声匿迹的微信好友。

　　不过最后这个有时可能会开出“隐藏款”。比如“你拍了拍xxx跪下来叫了声‘父王万岁’”——这就是白鹤眠的专属盲盒。

　　白鹤眠拖笈着鞋走到卧室内的卫生间，照了照镜子。他和他的姓一样，长得白净，俨然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

　　至少初中是。

　　他小姨是公司的骨干，经常出差，对他很好，白鹤眠也不想她因为在学校违纪回来，所以从来没让她操过心，一直好好学习，中考超常发挥，上了绥州市第一重点高中。

　　但，初中王者，高中菜鸡。本来也是能跟上，后来勉勉强强，再后来……混了个中不溜，还是起起伏伏的中不溜。班主任许文看他总是头疼，但看见白鹤眠每天老老实实的样子，她现在变成了偏头疼。

　　洗漱完毕，塞了个面包，校服一套，上学去了。

　　绥一中的教学理念是“仁爱求知创新自由”，也确实是这么实行的，不过一般原则制度还是有的，所以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把手机塞到书包的最里层，或者夹在书中间偷偷带进去。校领导也不是每天都查，那就得看谁是那个“lucky dog”了。

　　白鹤眠瞅了眼校门口，只有两三个值日生在那儿。

　　他把撸上去的袖子拉下来，敞开的校服外套闭合，略带微笑地走过去。

　　一个值日生看见了他，有点怵怵地后退几步，走到另一个值日生那儿用夹板当着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生点点头，看口型像是说了句“好”。

　　白鹤眠，这个名字有书卷气。

　　但你要真见过他，可能跟翟应喆和陈羽他们一样。

　　“你是白鹤眠？！”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俩人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说完全不符合，只是白鹤眠给人的感觉挺凶的，但什么事的时候，那张脸又极具欺骗性。

　　他的眼睛细长但不狭窄，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明显但不嫣红。自封“看狗都深情”的翟应喆亲自评价：此人看谁都像狗。

　　他瞥了一眼走了的值日生，原因也心知肚明。

　　上次有个班的蠢货自己追不到喜欢的女生，恼羞成怒，碰巧那个女生喜欢白鹤眠，就叫了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三个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的去堵他。带头的那个开始还嗷了半天。

　　最后也是。

　　之后，这件事被哪个嘴漏风的传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咱学校有个哥们儿一对八还赢了！”

　　“对对对，校领导都知道了！”

　　“我滴妈，太吓人了！那人谁啊？这么牛逼！”

　　“好像是三班的吧，叫白什么。”

　　“白鹤眠？”

　　“啊对对对，就是他！”

　　“来堵他的那几个被打得真是惨不忍睹，结果人家只是校服拉链掉了。”

　　……

　　白鹤眠成了绥州一中的校霸。喜提回家三天。

　　“姓名。”一个男生低头看着值日表。

　　“翟应喆。”

　　“谎报姓名扣德育分两分。”

　　“……”

　　那你还问。

　　白鹤眠的眼睛在值日生的脸上转了一圈，报了真实姓名。

　　“班级。”

　　“高二（3）班。”

　　早上一次迟到换来上午两节课站在年级办门外。

　　年级主任“精灵王”拿着保温杯出来，一会喝茶，看白鹤眠几眼，咂嘴叹气，杯盖和杯口摩擦几下，又喝几口。

　　白鹤眠看着他，想到了翟应喆给邢主任起的绰号——精灵王。绥州一中的老师大多是资深教师，但都不全是墨守成规的那种，邢知远就是个例子。他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叫他们“小精灵”，可能是想拉进距离吧，也有的人说实际上是“小精明”，但不管怎样，“精灵王”这个绰号是坐实了。

　　“你怎么回事儿？刚返校就迟到！？”

　　“起晚了。”

　　白鹤眠也没想到自己会把七点看成六点，他不想迟到，在路上没跑多久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停下来之后就好多了，索性走路。

　　邢知远看了他几眼，有重复刚刚的动作。他不是鄙视白鹤眠，只是觉得无奈。

　　白鹤眠跟那些江湖上的学生不一样，他从来不惹事，而且一般人也不敢惹他，不吸烟不喝酒，他因为之前打架的事一战成名，那些“狐朋狗友”也就多了起来。学习上虽然起起伏伏，但也算踏实，肯学。

　　他家里的情况邢知远多多少少知道点，白鹤眠的家长会一直都是他小姨来开，校服教辅的缴费也是他小姨交的，再结合自身情况，估计父母也不上心，甚至可能根本不管。

　　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再出现这种情况就让你游街示众。”

　　“谢谢老师。”

　　【吉吉】：怎么样了？精灵王放你走了吗？

　　白鹤眠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差点游街示众的就是你了，翟应喆。

　　【吉吉】：嗯

　　翟应喆一手把试卷立起来，一只手在下面奋笔疾书。

　　【吉吉】：吓死我了，半天才回，我以为你手机被收了。

　　【吉吉】：收了你还会在这儿打字？

　　邢知远平时抓违纪最重要的一个技能就是“顺藤摸瓜”，抓住一个能端一窝，尽管混江湖的那帮学生不束管教，也不会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不然就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翟应喆打过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包，附加一句开黑邀请：听说馋人里附近又开了个新吧，去吗？

　　馋人里是绥州最有名也最具烟火气的小吃街，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断。

　　【B】：不查？

　　【吉吉】：听二喜说不查

　　【吉吉】：你们去吧，我放学要去趟医院。

　　翟应喆皱眉困惑，碰巧被数学老师看见了他这副表情，罕见至极。

　　“翟应喆？”

　　“到！”他立马把手机往书兜一塞，立马站起。

　　“哪道题不会吗？看你那副表情。”数学老师扶了下眼镜，看着他。

　　“额……第14题没懂。”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讲到哪儿，数学课就是这样，一走神再看就是一黑板的粉笔字。

　　不过他有个好同桌，曲成欢，她不仅是班长，也是人民的课代表，还是宝藏同桌。

　　他看见曲成欢在她卷子上点了点，然后充满自信地回答了数学老师的问题，还递给了对方一个感激的眼神。

　　好兄弟，记心中。

　　“14题？我才讲到12题啊。”

　　翟应喆：？

　　PS：这是副作用，偶尔会刨个坑让你跳。

　　“你先站着吧。”数学老师叹了口气，“现在来看14题。翟应喆，好好听着。”

　　翟应喆点点头。

　　“谢谢你，曲成欢同学。”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客气。”对方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