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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月 我看你命比 ...


  •   大雪下得突如其来,没有预告。无论土地还是房屋都埋藏在大雪之下,寒风割肉,毫不客气钻入破旧且用针线缝缝补补的衣裳。

      瞎子拄着拐杖,在房屋下无目的地走着。没有钱,没有吃食,没有遮体的衣物,能否度过这个冬都是问题。

      迎面走来一个姑娘,一身黑衣。在大雪簌簌落下时撑起一把素伞,不至于让雪打湿青丝。

      从身旁路过,瞎子只感觉周边掀起一股凉风,比大冬天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侍女七月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瞥一眼刚刚的路人,眼神冷漠,没有停留,很快转移视线,向着前方热闹街道走去。

      即使是大雪封天,汎州城这条主街依旧热闹、喧嚣。

      “大娘,便宜点呗。”菜摊上,老顾客拿着根白萝卜砍价。

      “哎哟,真不能再便宜了!”大娘佝偻着背,好声且强硬拒绝,“再便宜我就亏本了,这大冷天本来菜就不多。”

      身边人大多停留在菜摊上有说有笑。

      七月悠悠撑着伞,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目光却如同无形丝线,精准掠过人群。偶尔遇到有趣的小玩意,她会停留片刻。

      “死陈狗。”
      这一声音极低,只有与他交耳的人能听到,却清晰落在七月耳中。

      找到了。

      七月半眯起眼,伞面微倾,转步进入旁边杂货铺子。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一边与店小二交谈价格,一边眼角余光牢牢锁定街边两个交头接耳的身影。

      等到两个人交谈完毕分开,七月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对小二笑笑:“带的钱不太够,下次再来。”
      店小二无奈,只好笑着送客,嘴里兀自念叨:“唉,这年头的生意,难做啊。”

      七月脚步轻盈,踏雪无痕,穿过稀疏人流,隔了两三个人,堪堪追上其中那个骂“死陈狗”的人。

      一手持伞,一手隐在袖中,指尖已悄然捻住一枚冰冷锋利的银针。

      两人距离。

      一人距离。

      距离越来越近,直至两把伞边缘几乎交错。

      就是此刻。
      捻针的手指微不可察弹开,细微银光破开雪幕,无声无息直射人脑穴位。

      七月脚步未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方才只是拂去一片雪花,淡然离开。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执行任务的冷硬。

      不多时,人群中骤然爆发出骚动。

      中针人身体一僵,向前踉跄两步,便砰然倒地,将前面人撞得一个趔趄。前面人刚要回头臭骂,却见人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暗红的血从脑门穴位的小孔溢出,迅速染红身下积雪,双眼圆睁,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啊——死人了!死人了!!”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喧嚣。好奇者惊惧地围拢上去,更多人则仓皇逃窜,唯恐沾染上是非。

      与死者交谈的另一人,此刻已在十丈开外。他不用回头,一种冰冷的直觉便刺入骨髓——人死了!身边居然有人要杀他们?如此悄无声息!是谁?他们行踪暴露了!

      为求活命,他猛然发力推开层层挡路的人,遇到阻碍慢的人,直接一掌拍飞,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命!

      七月早已脱离混乱中心,踩在街巷深处几乎无人踏足的白雪地上,脚步依旧轻捷,循着那仓皇逃窜的气息,向一条幽深巷子追去。

      巷子愈走愈僻静,两侧是高耸的黑墙青瓦。除了簌簌落雪,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七月凝眉,停下脚步。

      人呢?
      消失了?

      根据情报,这个人并不擅长翻墙的功夫。目光锐利扫过两侧墙壁,最后落在脚下皑皑白雪覆盖的地面——难道在地下?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脚下地面猛然一震!

      七月反应极快,抬脚点地,身形如蝶撑着伞向后跳起。

      落地一刹那,只见方才立足之处,一只裹挟藤黄色灵光的拳头破雪而出,带着粉碎山石的狂暴力狠狠砸在地面上,瞬间石块扬起,突兀形成一个巨坑。

      七月心中暗叹:还好及时避开,不然肉泥和她不远了。

      她旋伞,素白伞面瞬间向下,如同一面小盾迎向追击而来的拳头。

      “噗嚓——!”

      伞面应声而碎,坚韧的竹骨炸裂成无数碎片,激射四周。此刻手中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伞柄。

      好好一把伞就这么被毁了。七月微叹可惜。

      那男子见一击不中,怒吼一声,双拳挥舞如风,快到拉出残影。全身灵力疯狂汇聚到坚如金铁的拳头上,狂风暴雨般砸向七月。而对方始终身法灵动,以闪避和格挡为主,在巷子里飞腾激起雪花簌簌飞扬,偏是没被伤到一处。

      “陈狗!”男子一边狂攻,一边厉声咒骂。

      “刁俊郎,金缕阁余孽。”

      七月在拳风间隙中冷冷开口,声音清晰道出男子身份并出言讽刺:“十年前没被十六人打死,捡回一条烂命,如今却还妄想重建金缕阁。这法子,狗吃了都得吐出来。”

      “放屁,你们陈家才是真要赶尽杀绝!”刁俊郎目眦欲裂,“端着八大家的架子作威作福,和金缕阁有什么区别?不过一丘之貉!”

      七月觑准空档,足尖在对方轰来的拳头上点踩,借力腾空,是轻盈的蝶,却一脚蹬向对方面门:“陈家树大招风,蚊蚋扰人。”

      他有拳头,七月何尝没有?
      蹬脸借力落地的一瞬,汇聚灵力的拳头狠狠砸在刁俊郎颧骨上,揶揄道:“可惜风过树还在。”

      男子痛哼一声,反手扣住七月手腕,怒吼着将她猛然甩向墙壁:“修为不高,口气倒不小!”

      七月被甩飞,头撞在墙上震落屋檐一片积雪。她靠着墙,抬眼看向对方,眼眸温度比这漫天飞雪更冷,嘴角却依旧扬起抹笑:“我看你命比昙花短,狗眼看人低。”

      “找死!三宫·虎啸!”
      刁俊郎暴喝,双手结印。一股肉眼可见的巨大声波如同洪荒猛兽的咆哮骤然炸开。

      空气剧烈震荡,将巷子两壁的积雪震开。

      七月只觉双耳轰鸣,像有千百面铜锣在脑中疯狂敲击,全力运转灵力抵御摧残。疼痛使她皱眉,不禁抬手捂住自己耳朵。

      见此良机,刁俊郎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从怀中抽出一柄淬着寒光的匕首,将灵力贯注其上,狠辣无比,径直刺向七月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嗤——!”

      锐利的匕首毫不费力刺穿单薄衣衫,深入血肉,直透胸腔。

      七月低头见温热液体瞬间从体内涌出,浸透黑衣。浑身猛地一软,闷哼一声。

      但她那只格挡杀机、未被制住的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拽住刁俊郎持匕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刁俊郎面目狞笑,手腕残忍转动,迫使匕首在柔软的血肉内搅动,势必要剜下一块肉,以此发泄这十年来被各路仙门世家追杀的滔天恨意。

      “陈狗就是陈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七月死死盯着刁俊郎杀红的眼,猛地松开钳制对方胳膊的手,异常坚定地抓住露在自己胸膛外、冰冷锋利的匕首刀刃。

      指尖瞬间被锋刃割破,鲜血淋漓。

      眼中闪过狠绝,体内沉寂的力量涌动汇聚于手掌。

      “呃——”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和肌肉撕裂的闷响,生生将那柄搅动血肉的匕首从自己胸膛中拔了出来。

      刁俊郎被她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愣住,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抬脚狠狠踹在七月胸腹之间。

      “砰!

      七月像只断线纸鸢,被狠狠踹飞,再一次重重砸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年久失修的砖石缝隙里。

      阴影笼罩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痛楚,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疯狂。

      “卞汪居然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弄死了。”刁俊郎咒骂。

      卞汪,是刚才在街上与他交谈的同伴。死得如此轻易!
      这等废物,金缕阁何时才能重现昔日荣光?

      墙上的人影动了动。

      七月僵硬地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抹了一把胸膛上汩汩涌出的温热鲜血,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血尝起来并无特别味道,只有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在口腔弥漫。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怎么还没死透?”

      刁俊郎看得心头莫名一寒,强压下不安,握着匕首大步上前:“命这么硬?是不是老子把你剁成肉泥才能消停?”

      锋利的匕首尖再次闪烁着寒芒,对准七月的心口刺下。

      这一次,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抓住。

      七月终于扭过头,阴影滑落,露出整张脸,露出一双近似疯狂如同地狱邪祟的眼。

      她扯动嘴角,扬起近乎狰狞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根本死不掉。”

      握着匕首刀刃的手指发力,此前刺入她胸膛的利器在她掌中如同脆弱的枯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断刃跌落在雪地上。

      “就算你再捅十次,结果也一样。有兴趣你可以试试。”七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嘲弄,“可惜我不想陪你演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灵力毫无征兆地从残破的身体内轰然爆发。

      “你!你——!”刁俊郎脸色剧变,顿时警铃大作,“你到底是谁!”

      陈家一个不起眼的丫鬟侍女,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功夫和磅礴深厚的灵力!

      明明被匕首穿透了心脏,搅烂了血肉,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此刻都该是具尸体了!

      她不但不死,还能释放出这等灵力?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此前从未听闻!

      金缕阁潜伏在陈家的眼线也从未上报过有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人物!

      此刻的七月,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侍女。

      仿佛感觉不到胸膛上血肉模糊的剧痛,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笑容带着残忍意味:“要是让你知道我是谁,保管你哭都哭不出来。”

      刁俊郎心沉谷底,生死关头,再无保留:“三宫·镜花水月!”

      身影随之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搅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簌簌飘落的雪花。巷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凝重,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比之前浓烈了数倍不止。

      镜花水月。
      以灵力扭曲空间,制造虚实难辨的幻境领域,施术者可在其中自由穿梭,瞬间移动,攻敌不备。

      这是刁俊郎箱底的绝技,赖以成名的杀招。

      “如果你遇到的是别人,镜花水月兴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七月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反手握住那半截断匕,身形毫无征兆地移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断匕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左侧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刺去。

      断匕刺中了实体,深深扎入刁俊郎肩头。

      “可你遇到的是我。”

      狂暴灵力碰撞下匕首彻底碎裂报废。
      七月果断松手。

      她也好久没用这招了。

      单手结印,藏在袖口的符纸飞扬,眸底深处,一道极细的血黑色丝线瞬息而逝:“三宫·镜花水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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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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