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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不好了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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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香漏的小金球又掉下一颗,惊得琅寰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陡然睁开。她打个呵欠,揉揉坐酸了的腰背,香漏中燃着醒脑的名香,对她而言却无半点用处。
“陛下,时候不早,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内舍人再次提醒。
“啊对,早朝。”今日熬到这会儿,明早脑子估计得糊成一团。虽说皇帝尤其勤政的皇帝这活不是人干的,但她这回还真不是因为勤政,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
今儿是个十分特别的日子,许幸进宫的日子,没有像册封皇后那般举行什么盛大的典礼,就算许家恐怕也不希望儿子被什么凤辇抬进宫。彼此心照不宣,只在宫里办了一场家宴,算是昭告许幸的特殊身份。
琅寰领人见过太后,就借口政务繁忙从席上溜了,臣工也只好随礼一句“陛下日理万机,辛苦了”。
溜进乾安殿,就没再出去过。琅寰看奏折看到眼花,其实很想溜回千秋殿找伯川,但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走不上前,伯川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但,终归是拖不下去了,再拖下去,天就亮了,到时新婚之夜她就冷落新人的话就会传出去。因而容心宫的人不知第几次来请的时候,她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揉揉眼睛。行吧,她想,就算去坐着坐到天亮,也比第一天就冷落新人好。
案几上莲花灯的小火苗跃动,她趴在这边,许幸趴在那边,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幸很委屈,起先是怎么也请不来人,好容易请来了,他叫上所有的喜娘侍女准备好好完成仪式。今日对他来说是极重要的日子,而仪式增强重要感。但没想到,女帝给他冠上簪了花,就叫其他人都退下了,然后她就搁案几上撑着脑袋。他亲自铺了褥子,唤过好几回,她也不肯过来。
“陛下这般累着自己,臣心下难安,要不,陛下睡床,我打地铺就好。”他不情愿地松口。
“那也不成。”琅寰没精打采地摇头。
“为何?”
她却没有再说话。
“难道陛下是对我不信任?”
“对了”琅寰心想,这宫里,她只有在太后跟伯川身边才能睡得安稳:“你别一起犟着了,去睡吧,这里是容心宫。”
“是陛下的容心宫!”
琅寰不置可否,但就是不动,许幸只好一起陪着。心想,就这么坐一晚也罢了,至少她还来了容心宫,说明是顾念自己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不成想忽起变数,千秋殿来人说殿里那位不知怎地头疼难忍。能住在千秋殿与女帝日夜相伴的没有别人,只有宫人口中的“春神”。
许幸原还为女帝养了诸多面首气恼,后来才知晓那些个人在女帝眼里如同无物,唯这“春神”极为特殊。
据闻,宫人原先给那人的绰号是“花神”,之后传进女帝耳中,女帝给她们纠正一下,于是“春神”的名号便在私底下传开。初闻这种绰号时,他尚觉很可笑,一者不论春神、花神,一名男子被起这种轻佻绰号,怎么看都有种轻视意味,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二者他也不信,有她们传言那般貌比天人的人,他相信不过是些井底之蛙的女人没见识,夸大其词。
直至那天他亲眼见到,才明白她们没有夸大,也才明白女帝为何要赐他“春神”之名,并没有半点轻佻之意。
他本已灰心,那日得了简舟的鼓励,这才重拾勇气,决定争一争。
而对方上来就给下马威,显然来者不善。
什么头疼?真当他不懂后宫那些争宠手段!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如此,陛下快去看看吧。”琅寰起身,他紧蹙眉头,绞着手指道,“心心这边没事,就是明日传出什么闲话,说心心才进宫头日就被陛下丢弃在一边,便是日后被人轻视、欺负,叫家中父兄失望,也没关系的。谁叫心心没本事,长得也不如别人,留不住陛下。”说着红了眼眶,好似即将被人丢弃的小狗,可怜兮兮。
“……”琅寰道,“白天还好好的,怕是受了春寒。”是气得才对,她在心里说,“我也不是大夫,去了也不能如何。”于是坐回去,吩咐千秋殿的宫女,“你去请内舍人,往太医院一趟。”
人走后,许幸松口气,赶紧再请女帝就寝,依旧被拒绝。只得安慰自己,到天亮没多会儿,捱过这一夜就好。
哪知不多时,那宫女去而复返,神色惶惶:“不好了陛下,神君登上了眺塔。”
“什么?”琅寰从榻上弹跳而起,拿了斗篷就往外走。“他想干什么!”眺塔是千秋殿里最高的建筑物,平日用来眺望远景,塔下有一方碧水。虽说以伯川的本事,真从塔上跳下也不会怎样,但她想看看那家伙到底搞什么。
“陛下!”许幸凄楚挽留。
琅寰哪里顾得上,留下一句:“朕去看看就回来,卿先安置了吧。”
她带人火急火燎赶回千秋殿,正赶上伯川从眺塔一跃而下。众宫人惊呼,琅寰想也不想脱下斗篷,纵身跃进湖中。她在水下找到伯川,游过去自背后圈住他,奋力往岸上拽。
然而一来,伯川再怎么妍丽如女子,身板也比她大得多,凭她一个小身板要将人拽上岸颇有些费力;二来伯川那家伙根本不打算乖乖听话。她拽他上浮一寸,他就下沉一尺,非要跟她对着干。水下不好多说,琅寰只能拽着他不松手。
两人拉扯几番,伯川反客为主,缠住她将她往水下摁。被救上岸时,琅寰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她吐出呛的水,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言不发,其余宫人也不敢说话,侯在一边,神情惴惴,很怕天子一怒,叫他们伏尸今夜,再见不到明日的天光。
而罪魁祸首坐在不远的地方,气定神闲,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发什么癫?有病啊你!”琅寰骤然发难,捡起地上的鹅卵石朝伯川丢去。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被打破,天子一怒,众人匍匐。唯有一人不以为意、老神在在,好似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见状,机敏的内舍人王莳带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宫人与侍卫,悄无声息退下。
琅寰霍地站起,三两步过去拽住伯川的衣襟:“你就这么想我死?”她怒目圆睁,嘴唇冻得发紫,眼下虽已是春日,却仍有些倒春寒,湖水更是凉飕飕,但叫她凉个透心的是眼前人。
伯川抱住她,她挣扎,伯川干脆将她摁进怀里,流转的暖流烘干两人衣衫。他伏在她肩头:“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不好过。”
“你怎么就不好过了?”方才还怒冲冲的琅寰觉出其中味道,不争气地火气消了大半,“你吃味呀?我不是说了,那都只是权宜之计,我在容心宫什么也没干,就跟他搁那儿大眼瞪小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顾虑着点许家的面子嘛。”伯川抱得更紧。
她回抱住他,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独有的旷野气息:“我迫你下山,来到京城,你不生气了是不是?”
伯川放开她,转身就走。
她追上去:“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留下来其实是自愿的对不对?”
“我留下是因为契约。”
“骗人。”
“是迫不得已。”
“你也会说谎了。”
“谁说谎了,看我的眼睛,再真实不过!”伯川停下,指着自己的眼睛。
“让我看看,真的吗?”琅寰打量半天,嬉笑,“我只看到了我的倒影。你就是爱我的,快说嘛,你爱我。”
“才有鬼。”
“这世上本来就有鬼啊。”
“懒得跟你掰扯。”
“那我来说,我爱你!”
“听不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追我赶,打闹着回了千秋殿。
他们身后,许幸一拳打在廊柱上,他跟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欺人太甚,那就别怪本公子!”区区一个只有皮囊,又无家族可倚靠的人在这深宫之中不就犹如浮萍,要拿捏还不容易?
进了千秋殿的琅寰让人备了几样东西,关上殿门,与伯川促膝而对。虽然她相信时至今日伯川心中的气愤已然消解许多,爱的小芽重新生长,但还需解开最后的心结。
她掀掉眼前漆盘上的锦绢,盘上摆放各种凶器,匕首、白绫,光毒药就有好几种,每种都能立时让人毙命。“选一个。”她说。
“做什么?”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杀我嘛。”方才还想把她溺死呢。“今日就给足你机会,也好让你彻底死心。”伯川沉默不语。“怎么?发现其实自己舍不得了?”
伯川挑了一只装有鹤顶红的瓶子,递过去:“你梦里的舍不得,我巴不得,只怕你不敢。”
“朕的字汇里就没有‘不敢’两字!”琅寰拿起瓶子,仰头就要饮下,被伯川拦住。他垂着眼,一副不得不为又十分不甘的模样。
琅寰顺势握了他的手:“看嘛,我不骗你,你真的杀不了我。试也试了那么多回,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就你好意思说……”
她抱住他的脑袋,覆上他的唇,纵情攫取他口中的芬芳,将他酸不溜秋的话都变成喉咙里的轻吟。
天亮前跑掉,果然后宫里有流言传开,琅寰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下了早朝便让内舍人挑了礼物亲自去看许幸。
许幸倒也没吵闹,只是一边说:“陛下尚惦念心心,已是无上恩宠,心心哪里还敢有怨言。”一边泫然欲泣。“陛下日理万机,连婚仪都没来得及走完,新婚之夜,留心心一人岂不是寻常?”他嗅嗅鼻子,“进宫前,心心也是满怀期待,心想着陛下既是允了,心中定然也是有些喜欢心心的。而今……罢了,那位要独占陛下宠爱,他是先来的,心心又能说什么?不过就是独自守着容心宫到老而已。陛下还是快快去陪伯卿,万一这一会儿,他又出什么意外,心心可担待不起。他本不喜欢我,若是记恨上了,心心只怕以后日子都不好过。”
“瞧你这说得,他没有不喜欢你。”
“那他为何容不下我,要在我进宫的日子这般给我下马威?”
“他没有容不下你。”琅寰只不好说,伯川若要作怪,容心宫都能给他掀翻了。他根本懒得与其他人为难,他就是揪着她,跟她闹脾气罢了。“不如这样!”宴席上丢下新人跑掉属实过分,她灵机一动,“刚好没多久要办赏花宴,就由你来办吧?也好叫你在众人面前露一露脸。”
“陛下信得过心心,心心自是不敢怠慢。”
“好啦,别生气了,另有个好消息。”她告诉他,刺杀的案件已经有了眉目,“你放心,伤害了心心的人,朕一定揪出他来给你一个交代。”
“那,那件事陛下仍在查呢?”
“自然,敢伤朕的人,朕岂能让其逍遥?”
许幸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垂下的眼帘遮住心绪:“有陛下为心心做主,心心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