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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竹的疤,揭开地底劳工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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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边缘区的铁皮屋浸染得像一块块生锈的墓碑。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阿竹蜷缩在角落,借着屋内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硬的粗布工装。
汗水与污渍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属于边缘区独有的绝望味道。
当她侧过身,试图给自己肩上的旧伤换药时,苏晚晚的目光倏然凝固。
灯光下,阿竹瘦削的肩胛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
那疤痕形如蜈蚣,皮肉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烙印的纹路深刻入骨,清晰地构成了一个编号——“L - 07”。
那不是伤,是奴隶的印记。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上那道凸起的疤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滚烫,仿佛那块烙铁的余温至今未散。
“啊!”阿竹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抽回身体,将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别看……别问……求你了,问了你也救不了的!”
救不了?
苏晚晚的眼神掠过一丝寒芒。
她没有追问,而是沉默地从随身携带的草药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研磨得极为细腻的黑色粉末——地榆炭粉,止血生肌的良药。
她熟练地倒出一些在干净的瓦片上,又用随身水囊里的净水调和成糊状,整个过程冷静而迅速。
“转过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阿竹还在犹豫,苏晚晚已经端着药膏走到她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救你,这道伤口今晚就会化脓。三天之内,你就会因为败血症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扔回那个你不想回去的‘地窖’。”
“地窖”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竹的神经上。
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失声痛哭,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地窖……那里不是地窖……是地狱!是雷莽的地下劳工营!”
她的哭声支离破碎,话语却像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剖开这个基地的脓疮。
“三百多人……我们三百多人都被关在下面!每天都靠着掺了迷魂草的稀粥撑着,挖矿、修内墙、处理那些在辐射区死的尸体……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
“谁敢反抗,谁要是干活慢了,就会被那个叫‘老刀’的牙医拖走……他会用钳子活生生拔掉你的牙,让你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然后再灌下更多的迷魂草,最后像垃圾一样扔进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
苏晚晚一边听着,一边用棉签将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阿竹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越来越冷。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苏晚晚就找到了林修远。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报表和仪器零件,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需要查阅边缘区近半年的工程日志。”苏晚晚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林修远正在调试一台通讯器,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面露难色:“晚晚,边缘区的日志……很多都是机密,特别是和资源产出相关的。”
“我只要净水站和矿物处理厂的数据。”
林修远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一个上锁的铁皮柜里,翻出了一份边缘泛黄、明显被人撕去了一部分的报表。
“这是我权限内唯一能拿到的了。但是……这里面的数据很奇怪。”
苏晚晚接过报表,目光迅速扫过。
林修远指着其中一栏,压低声音说:“你看,按照基地矿渣的日产量,通过净化提炼,理论上应该能支撑现在两倍的净水产出。可实际上,我们每天拿到的净水,连理论值的三成都不到。多出来的那些……不知去向。”
苏晚晚的指尖在报表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角落一列模糊的运输记录上。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串以“L”开头的车队运输编号。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忽然抬头问道:“以L开头的运输车队,归谁管?”
林修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都有些发白:“那是……那是雷莽队长直管的黑金车队……你怀疑……?”
苏晚晚点了点头,声音冷冽如冰:“那些劳工不是失踪了,是被他藏起来,成了不见天日的黑户。而多出来的那七成资源,早就被他通过黑金车队,换成了黑市上流通的硬通货。”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用笔迅速在上面画出了阿竹背上那个“L - 07”的烙印,推到林修远面前。
“现在,我要去见老刀。”
废弃的污水处理站是基地里最污秽的角落,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和沼气混合的臭味。
老刀的“牙医窟”就藏在处理站地下二层的一个管道检修间里,门缝里塞着一块硬纸牌,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拔牙,五信用点。”
苏晚晚带着脸色苍白的阿竹,一脚踹开了那扇薄薄的铁门。
屋内,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对着一盏油灯数着几枚信用点,看到有人闯入,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更深处的管道里钻。
“站住。”
苏晚晚的声音不大,却让老刀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苏晚晚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细麻布包裹的小包,轻轻打开。
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恶臭,那是一小撮色泽翠绿、形态奇特的草药——还魂草。
老刀的眼睛瞬间直了。
作为黑市牙医,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基地,拔牙后的感染和剧痛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而这还魂草,正是缓解这种剧痛、防止败血症的救命神药,是所有黑市牙医梦寐以求的命根子。
“我要你做三件事。”苏晚晚将还魂草在指尖捻了捻,目光如刀,直刺老刀的内心,“第一,告诉我,L - 07这个烙印,是谁下的手;第二,下一次处决劳工是什么时候;第三,地窖的真正入口在哪里。”
老刀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姑奶奶,我……我说了,雷莽队长会把我全家都剁了喂狗的!”
“不说,”苏晚晚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你现在就得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竹,“她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如果今晚得不到救治,三天之内,必发败血症。到时候,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这个牙医治死了人。”
说罢,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包还魂草收回怀中,转身作势要走。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等!我说!我说!”老刀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一把抱住苏晚晚的腿,“我说!求你把药给我!”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入口在旧锅炉房,最里面的第三号管道井!密码是……是雷莽队长的生日,0812!明天……明天凌晨两点,他们要处决一个试图逃跑的女工……那个女工……就是……就是阿竹的妹妹阿月!”
“轰”的一声,阿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苏晚晚猛地回头,眼神如出鞘的利刃,死死钉在老刀身上:“你今天说的话,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我保证,第二天全基地的人都会知道,是谁昧着良心,帮雷莽拔掉了那三百个劳工的舌头和牙。”
老刀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涕泪横流。
苏晚晚不再看他,扶起几乎昏厥的阿竹,转身对闻讯赶来的林修远低声而迅速地说道:“立刻想办法,调开明天凌晨一点到三点,锅炉房附近的所有巡逻班次。用‘三号能源核心辐射泄露’的假警报信号,把他们引开。”
林修远大惊失色:“辐射警报?这会引发整个边缘区恐慌的!”
苏晚晚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她淡淡道:“比起三百多条人命,一点恐慌,又算得了什么?”
凌晨一点五十分,旧锅炉房。
巨大的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灼热的蒸汽管道像巨蟒一样盘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苏晚晚和阿竹借着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个禁地。
按照老刀的指引,她们在最深处找到了那个被废弃设备掩盖的第三号管道井。
井盖锈迹斑斑,边缘焊接着粗大的螺栓。
苏晚晚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撬棍,找准力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沉重的井盖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混合着血腥与霉味的气息,猛地从下方喷涌而出,几乎令人窒息。
那气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带着浓重的绝望与死亡。
井盖之下,是一架垂直向下的生锈铁梯,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能听到锁链在地面拖行的“哗啦”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压抑呻吟。
阿竹红着眼睛,握紧拳头,就想第一个往下爬。
苏晚晚一把拦住了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下去,于事无补,必死无疑。在这里等我。”
她不给阿竹反驳的机会,飞快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药包,塞进阿竹冰冷的手里:“这是雷公藤粉,剧毒,也是最猛烈的催吐剂。如果我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回来,或者你听到上面有大规模的警报声,就点燃它,立刻扔下去。烟雾能暂时中和迷魂草的药效,让那些被药控制的劳工短暂清醒,制造混乱。”
交代完一切,她不再犹豫,翻身抓住冰冷的铁梯,没有一丝声响地滑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影迅速被下方的深渊吞噬,只留下井口微弱的光亮。
阿竹死死地攥着那包雷公藤粉,趴在井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而就在她身后百米之外,锅炉房巨大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在看到苏晚晚下井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后退,如幽灵般没入更深的黑暗中——雷莽的眼线,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传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