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星辰》漏雨的雲

3、寿宴暗局 寿宴现杀机

　　司宇明德八十二岁寿宴请柬送到时，纪知薇正在厨房尝试煮一碗阳春面。

　　金边信封上烫金的家族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擦了擦手，小心拆开，里面是手工宣纸请柬，字迹遒劲有力："诚邀宫弈穹先生及夫人莅临寒舍，共庆寿辰。"

　　"在看什么？"宫弈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晨跑回来，黑色运动服被汗水浸透，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发梢还滴着水。

　　纪知薇迅速移开视线，将请柬递过去："你爷爷的寿宴邀请。"

　　宫弈穹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周五晚上？"他走到冰箱前取出矿泉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准备一下，这会是个'盛会'。"

　　"有多'盛'？"纪知薇关掉炉火，将面条盛进碗里。

　　"全家老少，外加半个A市的名流。"宫弈穹瞥了眼她煮的面，突然伸手拿过筷子尝了一口，"...还不错。"

　　纪知薇愣在原地，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吃起了那碗原本是她自己早餐的面。这是结婚一个月来，宫弈穹第一次表现出任何形式的...亲近。

　　"我再煮一碗。"她小声说，心跳莫名加速。

　　宫弈穹却已经拿起手机走向书房："不用了，九点出发去试礼服。"

　　寿宴前三天，纪知薇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玩偶。造型师、礼仪教练、家族历史顾问轮番上阵，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被调整到"既亲切又不失端庄"的标准。宫弈穹则早出晚归，偶尔在深夜的书房灯光下，她能看见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的样子。

　　周四晚上，纪知薇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披上外套走到客厅，发现宫弈穹正在厨房翻找什么。

　　"饿了？"她出声问道。

　　宫弈穹明显吓了一跳，转身时撞倒了一摞杂志。纪知薇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也会在半夜偷吃。

　　"会议结束得晚。"他解释道，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你继续睡吧。"

　　纪知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我可以煮碗面，很快的。"

　　宫弈穹犹豫了一下，点头："谢谢。"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宫弈穹吃相优雅却迅速，显然饿坏了。

　　"寿宴上要注意司宇凌风。"他突然开口，"他最近在查大伯的财务往来，可能会利用你接近我。"

　　纪知薇搅动着面条："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宫弈穹放下筷子，直视她的眼睛："因为在这场游戏里，无知最危险。"

　　灯光下，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纪知薇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真正把她视为...盟友？

　　"我会小心的。"她轻声承诺。

　　周五傍晚，纪知薇站在全身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香槟金色的礼服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后背镂空的设计露出优美的肩胛骨，发型师将她的黑发盘起，留下几缕恰到好处的碎发垂在颈侧。

　　"很美。"宫弈穹出现在镜中，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肩宽腿长。他手中拿着一个蓝丝绒盒子，"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约五克拉的椭圆形蓝钻，周围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纪知薇下意识后退。

　　宫弈穹已经走到她身后，不容拒绝地将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的瞬间，纪知薇轻轻颤抖。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像是一簇火苗。

　　"记住，"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今晚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微笑，点头，但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

　　司宇大宅今晚灯火通明，喷泉广场停满了豪车。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主厅，两侧站着穿制服的侍者。纪知薇挽着宫弈穹的手臂，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宫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这位就是夫人吧？果然郎才女貌！"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纪知薇被介绍给无数"张董""李总"，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大脑却飞速记忆着每个面孔和他们的关联。宫弈穹偶尔在她手心轻轻一按，那是提醒她注意某个细节的暗号。

　　大厅中央，司宇明德端坐在太师椅上，接受来宾的祝贺。他今晚穿着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已是耄耋之年。

　　"爷爷。"宫弈穹带着纪知薇上前，微微鞠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纪知薇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幅她亲手写的百寿图，每个"寿"字都用不同字体书写。这是她连续熬了三夜才完成的。

　　司宇明德展开卷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写的？"

　　"知薇临摹了故宫收藏的历代名家寿字。"宫弈穹代为回答，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老爷子仔细端详片刻，突然笑了："好！比那些只会送古董玉器的强多了。"他招手示意管家，"挂在我书房。"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纪知薇松了口气，却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司宇临渊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他身旁的周珊珊则红唇微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晚宴开始后，纪知薇被安排在女眷一桌。即墨清宴温柔地询问她的书法学习经历，宫聆雪则时不时给她夹菜，像是要弥补其他人的冷淡。周珊珊坐在她正对面，每隔几分钟就要"不小心"碰倒酒杯或掉个叉子。

　　"知薇妹妹，"周珊珊突然提高声音，"听说你妈妈生病了？需要帮忙介绍医生吗？"

　　餐桌上一静。纪知薇握紧餐巾，保持微笑："谢谢周姨关心，已经安排好了。"

　　"哎呀，别叫得这么生分嘛。"周珊珊娇笑，"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说起来，弈穹真是孝顺，为了丈母娘的病可是花了不少..."

　　"珊珊。"宫聆雪轻声打断，"尝尝这个松鼠桂鱼，是你最喜欢的。"

　　纪知薇感激地看了宫聆雪一眼，却发现司宇凌风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嫂子，"他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有兴趣参观下爷爷的珍品收藏室吗？听说有不少古代数学典籍。"

　　纪知薇本能地想要拒绝，却瞥见宫弈穹在主桌微微点头。她起身："荣幸之至。"

　　司宇凌风带她穿过几条走廊，却并没有去什么收藏室，而是拐进了一个僻静的阳台。夜风微凉，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我堂哥对你怎么样？"司宇凌风突然问道，递给她一杯香槟，"听说你们是闪婚？"

　　纪知薇没有接酒杯："很好。我们一见钟情。"

　　司宇凌风大笑："宫弈穹？一见钟情？"他摇头，"那家伙连心跳频率都能控制。你知道吗，他十五岁时就能面不改色地看着竞争对手跳楼..."

　　"凌风少爷。"纪知薇冷下脸，"如果你只是想诋毁我丈夫，恕不奉陪。"

　　她转身要走，司宇凌风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我只是..."他压低声音，"想提醒你小心。这个家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弈穹，他接近你绝对有目的。"

　　纪知薇甩开他的手："比如？"

　　"比如..."司宇凌风突然凑近，"他知道你妈妈的主治医生是谁安排的吗？"

　　纪知薇僵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刺入她最深的疑虑。是啊，宫弈穹怎么会那么巧就选中她？又那么巧能解决母亲的医疗问题？

　　"知薇？"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纪知薇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面容与宫弈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柔和，"凌风哥，爷爷找你。"

　　司宇凌风啧了一声，不情愿地离开了。年轻人走过来，伸出手："司宇珩，姑姑的儿子。"

　　纪知薇握了握他的手："纪知薇。"

　　"我知道。"司宇珩微笑，"弈穹哥说你数学很好，我在牛津读理论物理，一直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们聊了起来。司宇珩是个健谈而真诚的人，很快让纪知薇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正当他们讨论到一个数学定理时，阳台门再次打开，宫弈穹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打扰了。"他声音冰冷，"知薇，该切蛋糕了。"

　　回宴会厅的路上，宫弈穹一言不发。纪知薇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不明所以。

　　切蛋糕仪式后，宾客们移步音乐厅欣赏表演。纪知薇被安排坐在宫弈穹身边，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小声问。

　　宫弈穹目视前方："离司宇珩远点。"

　　"为什么？他挺友善的..."

　　"友善？"宫慕白冷笑，"这个家族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友善。"

　　纪知薇皱眉："那你为什么让我跟司宇凌风走？"

　　"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宫弈穹终于转头看她，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而我需要知道你的反应。"

　　纪知薇感到一阵心寒："所以又是测试？"

　　没等宫弈穹回答，一阵诡异的钢琴声突然响起。音乐厅中央，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在弹奏一支不协调的曲子，音符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纪知薇小声问。

　　"司宇昭明，二叔和第二任妻子的孩子。"宫弈穹声音低沉，"自从目睹母亲车祸后，精神就不太正常。"

　　纪知薇注视着那个苍白如鬼的少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疯狂舞动，眼神空洞。突然，她注意到旋律中有种奇怪的规律——每七个音符后会出现一个不和谐音，然后是三个连续高音...

　　这不像即兴演奏，更像是...密码？

　　她正想告诉宫弈穹，音乐却戛然而止。司宇昭明猛地合上琴盖，在寂静中轻声说："她看见了，所以她必须死。"

　　全场哗然。司宇维舟快步上台，粗暴地拽走了儿子。周珊珊脸色惨白，手中的红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鲜红的液体溅在她雪白的裙摆上，像血。

　　回程车上，纪知薇和宫弈穹依然沉默。直到驶入市区，她才开口："那首曲子...有问题。"

　　宫弈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怎么说？"

　　"旋律结构太规律了，像是编码。"纪知薇回忆着，"而且昭明最后那句话...'她看见了'，会不会是指他母亲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宫弈穹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他转向纪知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能把那首曲子记下来吗？"

　　"应该可以...我的绝对音感还不错。"

　　"回家写给我。"宫弈穹重新启动车子，"还有，今晚司宇凌风跟你说了什么？"

　　纪知薇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他暗示你接近我有目的，还问我知不知道妈妈的主治医生是谁安排的。"

　　宫弈穹的表情瞬间结冰："果然如此。"

　　"所以...是真的吗？"纪知薇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我妈妈的情况？"

　　红灯亮起，宫弈穹转头看她，目光坦率得惊人："是的。但我选中你是因为你的能力，不是因为你妈妈的病。那只是...附加条件。"

　　纪知薇不知道该感到被利用还是被认可。她望向窗外流动的灯光，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回到家已是凌晨。宫弈穹直接去了书房，纪知薇则坐在钢琴前，试图还原那首诡异的曲子。写完后，她拿着乐谱敲响了书房门。

　　宫弈穹正在看文件，桌上散落着几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他接过乐谱，眉头紧锁："确定没错？"

　　"基本准确。"纪知薇点头，"我觉得这可能是..."

　　"密码。"宫弈穹接上她的话，"二叔的第二任妻子顾嫣，官方说法是车祸身亡，但家族里一直有传言..."他突然停住，"这事你别再插手。"

　　纪知薇想反驳，却被他疲惫的眼神制止。她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这在自律的宫弈穹身上很少见。

　　"你累了。"她轻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宫弈穹摇头，却在她转身时突然开口："...其实有点饿。"

　　二十分钟后，纪知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回到书房。宫弈穹已经脱掉外套，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他接过面，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激起一阵微妙的触电感。

　　"谢谢。"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纪知薇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在安静的灯光下各自吃面，偶尔交换关于今晚事件的看法。不知何时起，谈话从家族阴谋转向了各自的大学时光，又转向喜欢的书籍和电影。当宫弈穹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实笑容时，纪知薇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聊天。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悄悄爬上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