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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事的 “没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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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一头栽倒在一处偏僻的山崖下。雨水混合着泪水流下,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心脏。
许追…他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着泥泞的靴子停在他面前。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走开…”江锦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许追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静静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出的血在白衣上晕开更大一片。
“我第一次下山除妖,”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目标是只刚成气候的兔妖。师父说很简单,让我练练手。”
江锦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我找到它时,它正在偷吃农户的萝卜。我信心满满,使出最拿手的一招‘长虹贯日’,想着速战速决。”许追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结果,剑光太盛,把农户的半个草棚子给点着了。火势很大,差点烧了旁边的林子。我手忙脚乱地去救火,被烟熏得像个黑炭,还被暴怒的农户追着打了好几条田埂。最后兔妖没抓到,还赔了人家好多灵石修棚子。”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向完美无缺、光风霁月的许师兄,被一个农夫追得满田埂跑,灰头土脸。
“你看,我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许追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脑袋,“犯错不可怕,失控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错误打倒,不敢再站起来。你体内的力量很特殊,它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去适应和掌控。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江锦。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说的话像是一位家长在教育自家的小朋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发传来,驱散了江锦心底的冰冷和绝望。那句“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有些发愣,他抬起头,对上许追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他肩上的伤那么刺眼,却还在安慰我。
“一代天才竟沦落至此……可悲,实在可悲!”
江锦躺在床榻上,脑子像是一团浆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三十九度半。”许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凉的手指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蹭了蹭,“烧成这样还嘴硬。”
江锦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许追那张俊脸近在咫尺。他眉头紧锁,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盛满担忧,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谁...谁嘴硬了...”江锦气若游丝地反驳,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小爷我...咳咳...就是有点热...”
许追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拧了条湿毛巾。他动作轻柔地拨开江锦汗湿的额发,将冰凉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那一瞬间的舒爽让江锦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天才?”许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手里不停,又拧了条毛巾擦拭他汗津津的脖颈,“我们的天才怎么连基本的气血运行都控制不好呀。”
江锦气得想跳起来揍他,可惜身体不争气,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瘫着,用眼神表达愤怒。许追对他的怒视视若无睹,修长的手指解开他里衣的系带,冰凉的毛巾顺着锁骨一路向下。
“喂!你...你干什么!”江锦浑身一颤,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嘶哑而破音。
“擦身降温。”许追一脸坦然,轻挑了下眉,转头看向他,手上的动作稍作停顿,“还是说...江天才宁愿烧成傻子?”
江锦哑口无言,只能羞愤地闭上眼,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在滚烫的皮肤上游走。许追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让他不适,也不会太轻而起不到降温效果。但越是如此,江锦就越是浑身不自在,心跳快得不像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出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许追的手指每次不经意划过皮肤时,都带着一丝微妙的...留恋?
靠,小爷我都在想什么?!
“转过去。”许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好!”
江锦这才回神,赶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许追的手搭上他的后背,冰凉的毛巾顺着脊椎缓缓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许追扶起他的上半身,一个碗沿抵在干裂的唇边。
江锦懒懒的撑起一点眼皮,“干嘛?”
“喝药。”
他皱着脸彻底睁开眼,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可怕气味的药汁正等着我。光是闻到那股味道,他的胃就开始抗议。
“不喝!”他别开脸,“死也不喝!”
许追挑眉:“真不喝?”
他觉得江锦现在就很像个幼稚的小孩,颇为有趣。
“不喝!”江锦态度依旧坚决,“坚决不喝!”
许追眯了眯眼睛,突然仰头含了一口药。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将唇贴了上来。
江锦嘴上一阵温热,他瞪大眼睛,“唔……”他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都埋在了这个吻中。
那一刻,他的大脑瞬间死机。
温热的药汁从许追口中渡过来,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许追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带着药香和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江锦下意识吞咽,喉结滚动间,听到许追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笑什么?!
“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分开时,他舔了舔唇角,轻挑着眉。
他…就这么被…亲了?
江锦依旧呆坐在那里,显然还没回过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结结巴巴道:“自,自己喝!”
许追满意地点头,把药碗塞到他手里。江锦抱着药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直到许追出声提醒,他这才连忙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那可怕的药汁,苦得直吐舌头。
许追适时地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甜味瞬间冲淡了苦涩。
“睡吧。”他替江锦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丝,“我在这儿守着。”
江锦轻轻咽了口口水。
没过多久,药效开始发作,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许追低声呢喃:
“原来如此...先天灵体...难怪...”
江锦还想问他点什么,但黑暗已经将他吞没。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八岁那年。父母匆忙收拾行囊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焦虑。母亲美丽的脸庞上挂着泪痕,父亲则不停地望向窗外。
“锦儿,记住。”母亲蹲下身,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到了宗门,一定要好好听长老的话。”
“嗯,好”梦中的他一口答应。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嘘——”母亲突然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向窗外。树影婆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下一秒,父母已经离他很远了,一个人牵着他的手,但是他往那走。母亲的嘴一张一合,最后的话语飘散在风中,他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窗外,天刚蒙蒙亮。许追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晨光为他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轻轻开合,像是在说什么。江锦鬼使神差地凑近——
“我一定会…一定会…一定会…”
断断续续的梦呓让他心头一颤。
许追一定会干什么?
他又凑近了些,迫切的想听得更仔细些,许追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们四目相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场面一度的尴尬。
空气似乎凝固了。
“退烧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探向江锦的额头。
江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个梦和昨晚的"喂药"画面同时在脑海中闪现,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许追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去给你拿些清粥。”
“哦,哦好”,江锦刚刚被美颜暴击的感觉还在,他的耳尖红的要滴血。
他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