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美梦》墨华秋实

3、穿梭二十层（三） 疯子和壁画

　　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响，系统面板带着不祥的意味强制弹出：
　　【系统警告：关键NPC好感度下降！】
　　【NPC“别墅男主人”好感度：85 ↓】
　　【NPC“布拉迪”好感度：88 ↓】
　　【警告：请玩家密切关注主线任务完成度！】

　　还没等孟管家细看，第二条通知就强势地挤了进来：
　　【系统通知：关键信息触发！全体意识锚定完成！】
　　【当前副本：《穿梭二十层》】
　　【正式玩家人数：1】
　　【正式玩家死亡人数：1】
　　【入围资格人数：39】
　　【主线任务进度：(1/3)】
　　【支线任务进度：(0/1)】
　　【请各位入围资格玩家努力帮助正式玩家通关！】
　　孟管家扶着怀中轻若无物的布拉迪，目光冷漠地扫过第一条只有她能清晰看见的系统提示。随着那架锈迹斑斑的电梯如同从墙体内部破土而出的怪物般显现，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一楼大厅。俞然的同学们刚刚觉醒，像没头苍蝇般乱撞，有人徒劳地拨打报警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空洞的忙音——他们惊恐地发现，只有别墅之内的人可以互相联系，这座别墅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孟管家不再耽搁。她将昏睡过去的布拉迪打横抱起，少女苍白的小脸贴着她的颈窝，看起来竟有几分安详。只有孟管家知道，这份平和表象下藏着何等触目惊心的真相——那宽松的白色睡衣袖口下，掩盖着的是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针孔，像某种恶毒的纹身烙印在少女纤细的臂膀上。她收紧手臂，加快脚步向二楼走去。
　　走到那个如同阴影般矗立在走廊尽头的男人面前，孟管家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刻板平稳：“先生，布拉迪太疲惫睡着了，我这就送她回房。楼下的‘客人’们……该如何处置？”
　　“不必送回房间了，孟。”男人盯着她准备开门的动作，嘴角咧开一个干瘪的弧度，声音如砂纸摩擦，“直接送她去地下室吧。辛苦你了。”
　　孟管家的动作顿住，抱着布拉迪缓缓转身，对上了男人那双浑浊却闪烁着残忍兴味的眼睛。“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地下室只能乘坐那架电梯。它刚刚出现，正吸引着所有‘客人’的注意，此刻下去恐怕……”
　　“孟。”男人打断她，声音陡然下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刚刚才向我保证过，会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是吗？”
　　“好的，先生。”孟管家没有再犹豫，也没有一句废话。她抱着布拉迪，决然地转身走向那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老式电梯。冰冷的金属门如同巨兽的上下颚，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她那双冷静得近乎凉薄的黑色眼眸彻底隔绝在男人的视线之外。门缝彻底闭合的瞬间，男人嘴角那抹干瘪的笑容骤然放大，他慢悠悠地俯身，从楼梯拐角的浓重阴影里，拖出了一把沉重、刃口闪着寒光的消防斧。斧头拖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掂了掂斧子的重量，扯起一个无声的狞笑，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怎么上去了？！”吧台狭窄的阴影里，蒋瀚冰将俞然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她明明警告过不要去二楼是死路！电梯一出现她就带着那个布拉迪躲上楼了？到底怎么回事？！”
　　俞然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本就濒临崩溃的人群轰然炸开，刺耳的尖叫、杂乱的哭喊、桌椅翻倒的巨响混杂在一起。蒋瀚冰猛地将俞然按得更低，急促地低吼：“你躲好！我去提醒他们别乱跑别上楼……”话音未落，几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溅落在他额头。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刺目的猩红瞬间染红了他的视野。
　　蒋瀚冰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仓皇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倒流——他的同桌许洋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而那个本该在二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降临一楼，正高高扬起手中沉重的斧头，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劈砍着许洋的脖颈！骨头碎裂的闷响、血肉撕裂的黏腻声，混合着男人喉间发出的低沉喘息，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爆炸般扩散，不知是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跑啊——！！！”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人群彻底疯狂，哭嚎着四散奔逃，如同被猛兽驱散的羊群。蒋瀚冰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俞然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眩晕感，颤抖着扶住他几乎瘫软的身体，两人互相支撑着，死死蜷缩在吧台狭窄的角落里。
　　“门……得关上吧台的门……”蒋瀚冰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爬过去锁上那扇小门。俞然却死死扯住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被恐惧扼紧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是不是要提醒他们不能上二楼……不能看壁画……不然他们会死的……”
　　“怎么提醒？！都疯了！有人已经跑上去了！先顾我们自己吧！”蒋瀚冰吼着，一把扣上了那扇小小的、聊胜于无的木门，但显然并不能将外面绝望的哭嚎和恐怖的劈砍声勉强隔绝。
　　“蒋瀚冰！俞然！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啊！！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任苒带着哭腔的尖叫和疯狂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像一把重锤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是任苒！是任苒！！”俞然像被电击般弹起，不顾一切地向小门爬去。她本来就难以说服自己见死不救，更何况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趴到吧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只见那个挥舞着血斧的男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斧刃还在滴落着黏稠的血液。确认男人暂时背对着吧台，俞然让蒋瀚冰拉开了门栓。任苒几乎是滚了进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俞然慌忙从吧台柜子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塞到任苒手里。任苒仰头猛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断断续续地哭诉：“大家……大家刚收到那个鬼系统的通知……都在互相问谁是正式玩家……然后……然后那个恶魔就下来了……许洋……许洋就上去问了一句……他就……就……”她说不下去了，崩溃地大哭起来，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续上，“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想跑出去……可大门……大门不见了！我当时离楼梯近……跟着几个人跑上了二楼……结果……墙上的画活了，像……像怪物一样动起来……有人……有人被拖进去了……太快了……我没看清是谁……”
　　“孟管家呢？！”蒋瀚冰急切地追问，声音嘶哑，“你看到她了吗？她和那个黄头发的女孩？”
　　“男……男主人下楼之前……她们上二楼了……”任苒抽噎着，努力回忆，“但我们跑上二楼的时候……没……没看到她们……也许……也许躲进哪个房间了……她……她会是那个正式玩家吗？系统通知里那个还活着的‘1’？”
　　“她就是！”俞然用力拍着任苒的后背安抚，声音带着哭腔，“我和蒋瀚冰最早收到通知……我们问过她了……她说二楼、壁画、电梯都是死路……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所有人就……”
　　“现在说这个没用了！”蒋瀚冰厉声打断，眼中布满血丝，“必须立刻找到她！只有她能完成任务！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任苒，你看到有人进电梯吗？”
　　“电……电梯……”任苒努力平复呼吸，声音依旧抖得厉害，“它……它出现的时候应该显示在二楼……后来……后来好像有人说看到电梯往下走了……当时人太多……乱成一团……根本看不清……大家都在逃命……谁知道……谁知道有没有人慌不择路跑进去了……”
　　“电梯从二楼往下走了……”蒋瀚冰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可怕，“当时在二楼的只有孟管家、布拉迪和那个疯子！布拉迪那样子……根本不可能自己行动……难道……”他猛地看向俞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孟管家进去了？！她不是说电梯是死路吗？！她进去干什么？！”
　　孟管家将沉睡的布拉迪安置在房间内一张还算整洁的床上，少女苍白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脆弱。孟管家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她迅速而无声地退出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下一秒，她如同离弦之箭般拔腿狂奔，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走廊尽头——那架正敞开着锈蚀铁门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