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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零四个月 第一次没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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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江烬被一记沉闷的撞击声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职业选手的敏锐让他瞬间锁定声音来源——楼下厨房。节目组明明说过今晚设备检修,所有摄像头都会关闭。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江烬抄起棒球棍(他总习惯在陌生环境放点防身的东西),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滑向楼梯口。月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锐利的剪影。
厨房里传来玻璃碰撞的轻响,接着是液体倾倒的声音。
江烬绷紧肌肉,一个箭步冲进去,棒球棍高高扬起——
"如果你打算敲碎我的头,"沈聿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威士忌杯里加冰,"建议换个角度,后脑勺枕骨最脆弱。"
月光下,沈聿只穿了件松垮的黑色丝质睡袍,腰带随意系着,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他面前摆着半瓶已经见底的麦卡伦,冰桶里的冰块正在缓慢融化。
江烬的棒球棍尴尬地悬在半空。"你他妈大半夜......"
"偷喝节目组的酒?"沈聿转过身,举杯向他示意,眼底泛着不正常的亮光,"要举报我吗?"
直到这时江烬才注意到异常——沈聿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睡袍领口处隐约可见锁骨的凹陷。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神,那种永远精准控制的、影帝级别的完美面具,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某种近乎危险的真实。
"你......"江烬放下球棒,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聿,像一座冰川在午夜悄然崩塌。
沈聿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拉出锐利的线条。当他放下杯子,江烬看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
"睡不着?"江烬鬼使神差地问。
沈聿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杯沿:"三年零四个月,没连续睡超过两小时。"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江烬呼吸一滞。他想起那些铺天盖地的沈聿敬业通稿——"连续拍戏72小时状态在线""影帝零瑕疵表情管理"。原来全是靠意志力硬撑?
"所以你就靠酒精麻痹神经?"江烬听见自己声音发紧,"烂俗剧情。"
沈聿又倒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像融化的黄金。"比暴力宣泄健康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江烬手背上那些打沙袋留下的疤痕。
两人隔着中岛台对视,某种奇异的默契在沉默中滋长。都是伤痕累累的人,只是掩饰的方式不同。
"给我也来一杯。"江烬突然说。
沈聿挑眉:"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去你妈的,老子去年就满二十了。"
沈聿推过另一个杯子,指尖在杯口停留了一秒:"职业选手可以喝酒?"
"偶尔破戒。"江烬抓过酒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喉管,让他眯起眼睛,"比打游戏时想揍你强。"
沈聿低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像砂纸擦过江烬的耳膜。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午夜对饮,谁都没提白天那些针锋相对。
"为什么是三年零四个月?"江烬突然问。
沈聿的手指顿了一下。月光滑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母亲去世的日子。"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台词,"吞了半瓶安眠药。遗传性失眠症,真是讽刺。"
江烬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父亲酗酒猝死在赌场后巷,他逃出福利院,在网吧靠代练活下来的日子。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喂,"他粗声粗气地说,"打游戏吗?"
沈聿抬眼看他。
"职业选手亲自教学,错过这村没这店。"江烬起身去客厅拿游戏手柄,背影僵硬得像在掩饰什么。
沈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将剩下的酒倒进水池。他跟着走进客厅,看到江烬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台PS5手柄连接着巨幕电视。
"玩什么?"沈聿问。
"《街头霸王》。"江烬扔给他一个手柄,"最简单的,拳拳到肉。"
沈聿学得很快。三局过后,他已经能熟练使出连招。江烬盯着屏幕,突然说:"你操作太克制了。游戏不像演戏,有时候需要失控。"
说着他猛地一个必杀技,将沈聿的角色打飞。屏幕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小型爆炸。
"像这样?"沈聿忽然暴起一串连击,把江烬的角色逼到角落。
"对,就这样!"江烬眼睛发亮,"再狠点!"
他们在虚拟世界厮杀,汗水浸透睡衣。江烬的膝盖抵着沈聿的大腿,沈聿的手肘压着江烬的肩膀。某种郁结已久的情绪通过手柄震动传递,在每一次KO的瞬间得到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突然发现沈聿的动作变慢了。他转头,看见沈聿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来,最终靠在了他肩上。
睡着了。
江烬浑身僵硬。沈聿的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他裸露的锁骨。他低头能看到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这个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应该推开他的。应该恶语相向,或者拍下这幕明天用来威胁。但江烬只是轻轻调整了姿势,让沈聿靠得更舒服些。
电视屏幕进入屏保模式,星空图案在两人脸上流转。江烬听着沈聿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没有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