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三途河星

6、林岚 我的心好痛

　　小林不叫小林，他真名叫林岚。
　　双木为林，山风为岚。

　　林岚最大的愿望是可以治好妈妈的病。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笑着，声音柔柔的，连同着抚过他脑袋的手一样，温暖的好像春日的阳光。
　　小时候林岚喜欢去游乐园，每次他都要央求好久，母亲才带他去。
　　母亲病了后，最开始还有说话和下地走路的力气，她总是带着笑意去告诉林岚。
　　“妈妈的房间的床底下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很多零钱，去游乐园玩，不要总待在这里，死气沉沉的。”
　　林岚趴在病床边，哭红了眼睛不肯去。
　　“我要陪着你，妈妈。”
　　他偷偷翘课，去打工赚钱，在医院的诊治下渐渐失去希望。
　　母亲开始整天都在病床昏睡。
　　十五六的小孩子一天能赚多少钱。
　　林岚学会了很多以前他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他去做，去干，身上带着青紫的印子，很疼。
　　但是摸着口袋里的钱他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他甚至把那些母亲口中的零钱一起，用在医药费里面。
　　但是这好像是个无底洞，填不满。
　　怎么办。
　　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医院一次又一次的拒收。
　　“快点转去别的地方吧。”医生皱着眉，“小县城的医疗技术有限，耽误了病情可不行。”
　　那就转吧。
　　一次又一次。
　　没钱可以再赚，实在不行我就卖掉我的器官。
　　他们都说小孩子的器官值钱。
　　然后遇到段兮。
　　段兮给了急救方案，也提供完善的医疗设施，甚至免除医药费。
　　林岚不知道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好像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段兮甚至愿意出钱资助林岚读完大学。
　　林岚同意了。
　　他需要知识。
　　需要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来治好母亲。
　　后来毕业就去了段兮的研究所。

　　第一次见林海，那个少年满脸泪水，眼神很麻木，目光总是飘着，没有一个真正的落点。
　　林岚无意识的皱眉，这一路走来，他见了很多这样的孩子。
　　他说服自己这是研究，这是实验。

　　后来好像被洗脑了一样。
　　开始习以为常。
　　他开始越来越坚信这里有治愈母亲的办法，越来越拥护这些可怕的研究方法。
　　电击，开颅，性侵，鞭打……
　　一身血的实验品跪在研究员面前，颤颤巍巍的泣声是消失的良知在呐喊。
　　其实一般研究员不会让实验品出声。
　　听多了烦。

　　偶然间发现实验品的出逃计划。
　　这其实是个很正常的现象，有压迫就有反抗。
　　多抽两鞭子就好了。
　　林岚报告给了隋博士。
　　隋博士是主要的工作人员，一切的实验计划具体操作每一步都需要隋博士的同意。
　　隋博士认为应该放实验品离开。
　　“这样更好的对比出实验的不同。”
　　于是林岚装作不小心知道并且愿意帮他们保守秘密的好人，帮着完善计划。
　　又在林海，这个他主要负责的实验品身上装了定位仪。
　　那段时间林岚每次都会故意缩短实验时间，林海发现后总是会抬起头，用那双总是浸着痛苦的眸子看他。
　　充满了好感。
　　好骗的吓人。
　　所以在装定位仪的时候，林海甚至没有反抗，很安静的接受了麻醉药的注射，然后就无知无觉的在监视下跟其他实验品生活了一个月。

　　被警察抓住的时候林岚感觉很无所谓。
　　抓住又能怎么样呢？
　　九号实验已经有结果了。
　　试剂研究出来，正在试验。
　　那么多死去的实验品终于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妈妈，你终于可以醒过来了。

　　林岚跪在母亲的病床前，看着母亲干瘦的脸庞，泪水大滴大滴打在床单上，泛起小小的泪花。
　　“妈妈。”他轻声呼唤，然后站起身。
　　铁质的手铐拷在腕上，冰凉的感觉让林岚回神。
　　坐在面前的警察敲了敲桌子，“关于这个编号为023的实验品，你们有很多描述，这个实验品是什么？”
　　林岚想了想，然后很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笑起来。
　　“警官，你们居然查不出来吗？是人啊。”
　　“叫什么名字？”
　　林岚稀奇的看着眼前的警官，一瞬间怀疑自己在梦中。
　　什么都不知道的警方。
　　真好笑。
　　“林海。”

　　后来不知道怎么，调查来调查去，林岚居然被无罪释放了。
　　主犯隋博士被判死刑。
　　为林岚开脱的是段兮，林岚看着段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背后操控一切的男生笑得明朗，好像做出那些变态的，阴暗的，疯狂的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代号九号实验的事件告一段落，真正的主谋依然潇洒在法网之外。
　　研究所被查封，相关人员唯一无罪释放的是林岚。

　　获得自由后林岚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
　　之前那种疯狂的，罔顾人命的状态被强行拽出后，巨大的空虚感填充了生活。
　　没有了研究所提供的药剂，母亲不久后就去世了。
　　可能对母亲来说死亡才是件好事吧。
　　毕竟躺在床上，听得见他人说话却不能动，对于母亲这样的人来说是很痛苦的。
　　喜欢唱歌的百灵鸟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歌喉。
　　爱笑爱动的人失去了笑和动的能力。

　　在跪在母亲墓前时，林岚一直很害怕这个结果的到来。
　　但真正到来前他竟然哭不出来。
　　只是很沉默冷静的进行下葬，看着那些母亲生前的好友爱哭不哭的样子，觉得恶心又乏味。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失去了母亲，生命好像变成黑色了。
　　然后林岚见到了林海。
　　林岚选择接手照顾林海的任务。
　　生命中又有了颜色。

　　喜欢林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只是林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眼都是他了。
　　像那句古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很多一起的日子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林岚都知道林海不只是林海。
　　因为有次实验，林岚刚拿起针管，林海一拳就打了过来。
　　林岚察觉到眼前的人神情不对，他很敏捷的躲开。
　　“你是谁？”
　　“林海。”
　　“你不是他。”

　　后来林岚知道了。
　　有个叫小林的。
　　林海很喜欢小林。
　　林岚心里酸酸的。
　　林海每晚上都要摆着拥抱的姿势，拥抱一个不存在的人。
　　或者说确实存在，可是那人与他共用身体。
　　那人因他而诞生。

　　林岚在尝试带着林海接受治疗。
　　林海的病情加重的厉害，他居然在和自己的副人格谈恋爱。
　　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没有身体的人，林海居然去和他牵手，接吻。
　　林岚声嘶力竭的问他：“林海你疯了吗？跟幻觉谈恋爱？我守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你们不早就说我有病了吗？”
　　“那是以前！你不跟你的幻觉谈恋爱我都会觉得你是个正常人！”
　　林岚很着急。
　　没用。
　　林海死了。
　　林岚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明明最怕水。
　　“我还想带他去看看海，也许能克服他害怕海的毛病。”
　　根本不用克服。
　　他都敢跳海死了。

　　很久之后，我总是能想起林海，那个占据了我年轻那会儿生命的少年。
　　死于自己最害怕的大海。

　　我的心好痛。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有两篇，但是我开学了会有几年都不能写文
我没有封笔！毕业了就来写最后这两篇番外。
最后我们有缘再见
祝屏幕外的你们幸福。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