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 俩人相见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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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的雾，是活的。
子时刚过，最后一声钟鸣从山巅的青云观荡下来，雾霭便如潮水般漫过石阶，将山脚那座孤零零的破庙裹了个严实。庙里供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塑，泥像前的蒲团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叫江毅，是这破庙的守庙人——或者说，是被遗弃在这里的人。此刻他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处一块淡青色的印记。那印记像片残缺的柳叶，自他记事起便在那里，每到阴雨天就泛着隐隐的痒。
今夜的痒格外厉害。
庙门“吱呀”一声被风推开条缝，一股不属于山间草木的冷香钻了进来。江毅猛地抬头，就见门槛边不知何时立着个身影。
那人穿着件月白道袍，袖口绣着银线流云，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背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深海寒铁所制，映得周围的雾气都带了点幽蓝。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小友，借个火。”
声音清润，像山涧冰泉滴落在玉石上。江毅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正捏着一卷竹简，似乎想烘干上面的潮气。他慌忙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刚要点燃，却见对方忽然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江毅只觉后颈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
“不必了。”对方收回目光，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点。那些潮湿的水渍竟像活物般缩了回去，转眼便消失无踪。“此地不宜久留，你若想活命，天亮前往南走，莫回头。”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嘶鸣，像是无数毒蛇在雾中吐信。江毅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袖，却见那人身形一晃，已退到庙门口。
“这青冥山，今夜要换主人了。”他回头笑了笑，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他半张脸。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下一刻，长剑出鞘，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山谷。江毅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庙里只剩下他一人，还有腕骨上那块突然灼热起来的柳叶印记。
雾，更浓了。江毅的指尖还残留着月白道袍的触感，像摸到了一片化不开的云。腕骨上的灼热越来越烈，那片柳叶印记像是要从皮肉里钻出来，烫得他几乎要攥不住拳头。
庙外的嘶鸣陡然拔高，混着剑吟变成一种尖锐的颤音，仿佛整座青冥山都在发抖。浓雾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上聚成蜿蜒的水痕，那些水痕竟慢慢凝出鳞片的纹路，顺着青砖缝隙往江毅脚边爬。
“走！”
一声断喝隔着雾传进来，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江毅猛地回神，瞥见供桌下露出半截褪色的布幡，那是去年山火时青云观道士丢下的，据说能避山魈。他一把扯过布幡裹在身上，刚要迈腿，却见泥塑神像的眼珠忽然动了——那根本不是陶土，而是两颗蒙着灰的兽瞳，正幽幽地盯着他。
神像底座发出“咔嚓”的裂响，竟有八条毛茸茸的腿从砖缝里探出来，像巨型蜘蛛般撑起整个神像。江毅头皮发麻，转身撞开庙门，冷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咳嗽。
雾里浮着点点猩红，像是被揉碎的星子。他看见那柄深海寒铁剑的幽蓝在雾中穿梭，每一次亮起都带起一串火星，火星落地的地方，浓雾便“滋滋”冒白烟，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月白道袍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有时是一片飘动的衣袂，有时是半截染血的袖口，唯有那柄剑始终亮得灼眼。
“往南！”
又是一声提醒，这次带着明显的喘息。江毅咬着牙往南跑，布幡在身后猎猎作响，那些追来的嘶鸣似乎被布幡挡了一挡。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剑刃刺入骨肉的钝响，然后一切又被浓雾吞了进去。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滚下去半天听不到回音。腕骨的灼热忽然变成刺痛，他低头一看，那片柳叶印记竟渗出细密的血珠，在布幡上洇出淡红的痕迹。血珠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浓雾竟自动退开三尺，露出一条被藤蔓掩盖的石阶——那是山民采药时走的秘道，他从小走到大，却从未见浓雾会这样避开它。
“原来如此……”江毅喃喃自语，忽然想起被遗弃那天，襁褓里塞着的纸条：“青冥有叶，遇血方明”。
身后传来重物碾压草木的声响，腥气穿透布幡钻进鼻孔。江毅攀着藤蔓往下跳，石阶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他摔了好几跤，布幡被刮破一道大口子。透过破口，他看见雾中追来一团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却长着无数双闪烁的眼睛，正是方才神像里的东西。
就在黑影要扑到他背上时，腕骨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江毅只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四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竟弹出三寸长的青芒，像极了柳叶的形状。青芒扫过之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缩成一团黑烟。
他愣住了，看着自己泛着青光的指尖，忽然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印记。
雾开始散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江毅瘫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回头望去，青冥山被一层稀薄的赤雾笼罩，山巅的青云观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屋檐。腕骨的刺痛渐渐平息，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风里飘来一片撕碎的月白衣角，上面绣着的银线流云被血浸成了暗红色。江毅伸手接住衣角，那布料在他掌心慢慢化作光点，最后只剩一粒冰凉的铁屑——是那柄深海寒铁剑的碎片。
他握紧铁屑站起身，布幡在晨风中展开，露出背面用朱砂画的半阙符咒。远处传来鸟鸣，是山里常见的青鸟，正朝着南方振翅飞去。
江毅望着青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腕骨上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余温，像揣着一颗不会熄灭的星子。
“往南。”他对自己说，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脚下的秘道通向山外的世界，据说翻过三座山就是青阳镇，镇上有座老字号的镖局，镖师们常说些江湖轶事，说南方有座悬空的仙山，山上的人能御剑飞行，能活上千年。
江毅不知道仙山是否存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