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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长恨故心人易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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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幸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五代·冯延巳·《南乡子》
阿筝隔着雨帘没办法很清楚地听到秦游在同她说什么,再想细听时秦游却已走远了。
阿筝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秦游那一天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不过再见秦游时,已是很久以后了,她不知为什么就没再问起。很多年以后,阿筝想起来问时,秦游却说他已记不得当日情形了。
阿筝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们刚刚认识的,还下着雨。"
秦游笑笑却说,不记得了。
阿筝就觉得有些伤心,关于那场雨,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关于她曾经独自在某一年一个雨意空茫的春天的傍晚于宛桥巷里的酒家二楼窗前看见秦游越走越远的往事。她曾经很想追上他,只去问一问他在临走时说了些什么。
那时侯她不怎么认识秦游,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会到哪里去。秦游已经走远了,她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心底仿若一块石头落了地一样地,蓦然之间轻了、松了,也空了。
看到阿筝沉默的样子,秦游就问她:“那些话很重要吗?”
阿筝一时间想不起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又怎么知道那些话是不是很重要呢。
“再说又过了那么多年了。”秦游说。
过了那么多年了――即使很重要也变的不重要了吧,很多事情都事过境迁,难以挽回了吧。尤其是很重要的事情。这些道理又岂是阿筝不明白的呢?如果是别人,也许就放手了,可阿筝却反而难以释怀。
她记得那一场春雨是那一年第一场春雨,可是却下得很大。时过黄昏,对街的楼阁都已经看不清了,阿筝觉得有些醉意,倚着窗槛看去,但见一片烟雨苍茫,几点飘灯照见疏柳凄迷。
她原本以为会有人还记得的,尽管已经事隔多年,也一定还会有那么一个人同她一样记得的。可是秦游告诉她其实没有这样的人,这令她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也许其实根本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秦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她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追问起这些陈年旧事来。
阿筝看了看他平静的脸,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得笑着摇摇头并不答话,抬头望着天空,却是一片阴霾。又起风了,也许会下雨的,她用手轻轻拨弄着因风骤然飘起的黄色窗帘,上面细细密密绣着同一色的大朵的花。如果不是靠的那样近,如果不是起了风将它堆得重重叠叠的,也许阿筝根本就看不出来那些精致的绣花。
她一直很喜欢这种窗帘,每当风来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动起来,使得不太明亮的屋子暗花浮摇、疏影斑驳。
宛桥巷里也有这样一条窗帘,曾经时时拂过阿筝雪白的臂弯,那大朵大朵倒垂下来的花朵凸浮在薄薄的丝织底子上,摸起来很密实,透过黄色的影子,仿佛某一种梦幻里唯一可靠的真实。就像那些花在哪一时刻会落下来似的。
“又要下雨了。”阿筝讷讷说道。这一天她没有喝太多酒,而是赶在下雨之前下了楼。
秦游却是住在这家店的房间里的,这一次是他看着阿筝一步步下楼,后来又走出长巷。
阿筝黄色的春衫飘过很陡的木板楼梯,然后在窗外粗糙的青石板上迤逦而过,长长拖拖的伏在洁白的薄绸裙裾上,如同鱼在水里游荡。在经过长巷时秦游还仿佛见她停下来了片刻。这情形使秦游恍惚间觉得似乎时光倒流。他想如果多年以前阿筝真的在酒家二楼看见他走远了的话,那么一定会感到很寂寞吧。
不过那时候他们并不怎么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