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修仙路》逝如冬雪

3、路遇师徒

　　因平阴县那档子事儿耽搁了几日，为了尽快赶路，罗启瑶夜里总会给驴车施展轻身诀。小黑在灵泉日复一日的滋养下，渐渐开启了些许灵智，虽说还不太高明，但应付当下的行程已是足够。白天时，罗启瑶便能偷个懒，惬意地窝在车子里睡大觉，放心地让小黑独自沿着道路前行。到了夜晚，她便在车上专心修炼，偶尔遇上大雨天气，罗启瑶只需施个避雨术，便能轻松应对。不知不觉间，一人一驴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旅程。

　　这夜，月光似水，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小黑四蹄生风，如往常一般在路上飞驰，蹄子踏在地上，只发出轻微的声响。罗启瑶则端坐在车顶，双目轻闭，沉浸于修炼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耳边风声呼呼刮过，带着夜的清凉。就在这时，她猛地睁开双眼，敏锐地朝东北方向望去 —— 就在刚才，那里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灵气波动，虽转瞬即逝，却逃不过她的感知。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飞身坐到车架上，挥动缰绳，低声喝道：“小黑，快！” 小黑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加快了速度，朝着灵气波动传来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罗启瑶眼前出现一座小山包。她一眼便看出，此地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雨的洗礼。整座山郁郁葱葱，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勃勃生机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淡淡的灵气味道，吸入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可奇特的是，以此山为中心，往外延伸的几座山丘，依旧是光秃秃的模样，寸草不生，相较之下，这座山显得尤为醒目。山上，尚有未完全消散的灵气氤氲着，如轻纱般缭绕。罗启瑶心中一喜，暗自思忖：这里必定有修真人士出现过，甚至很有可能有人在此进阶了。如此一来，是不是意味着这里也可以修炼，或者可以找到离开的法子了呢，永安城应该不远了吧？想到明日清晨这座山或许会在附近引起轰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罗启瑶当机立断，拍了拍小黑的脖子，带着它迅速离开了。

　　次日中午，罗启瑶牵着小黑来到附近的镇子上打听消息。一夜之间，山体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绝不可能无人察觉。果不其然，镇上到处都在议论此事，街头巷尾，三五一堆，说得热火朝天。她找了个临街的茶室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刚抿了一口，就听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神仙显灵啦！昨晚有个酒鬼正巧路过，你们猜怎么着？山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亮光所到之处竟下起小雨，那雨看着就不一般，花草树木就跟疯了似的猛长，眨眼间就绿成了一片，空气中还飘来阵阵花香，闻着就舒坦。那酒鬼本就喝多了，头晕脑胀的，难受得不行，可一闻这花香，顿时感觉浑身通畅，脑子都清醒了不少。等他揉着眼睛走近一瞧，整座山都被绿色植物给覆盖了，郁郁葱葱的，跟换了个地方似的。就在这时，从山上飘下来两个人，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另一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看着机灵得很” 这时，旁边有人笑着打趣道：“这个酒鬼说的不会就是你吧，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啊，跟亲眼所见似的？” 前头说话的人急了，涨红着脸分辨道：“我说的千真万确！那酒鬼是我们村的一个赖子，平时就爱喝酒吹牛，可这次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在都已经被县太爷招进府里问话啦！” 众人一听，连县太爷都介入了，看来此事多半是真的，顿时议论得更厉害了。

　　罗启瑶听后，暗自思索：原来是两个人，只是不知昨夜究竟是哪一个进阶了，那灵气波动虽微弱，却很精纯。就在这时，忽听旁边一桌传来 “噗” 的一声笑，打破了茶室的喧闹。她回头望去，只见那桌坐着两人，皆是普通农家子的打扮，身着粗布衣衫，洗得有些发白。其中一人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饱满，另一人则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大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这笑声正是那少年发出的。罗启瑶心中不禁泛起狐疑：这两人的模样，怎么和刚才那人描述的如此相似？这该不会就是昨晚的那两人吧？她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目光，继续观察。待看到老者皱着眉训斥完大笑的少年，准备起身离开时，她也迅速结完账，牵着小黑守在茶店门口，目光不经意地瞟向街道两端。没过一会儿，两人从店里出来，朝着城东走去，罗启瑶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听少年兴奋地对老者说道：“师傅，你听到了吗？他们居然以为是神仙显灵，哈哈哈，笑死我了！不过也难怪，我进阶时那场面，确实挺唬人的。看来凡人间也不乏眼光独到者，能看出些门道，说明我呀，将来肯定能修成正果，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人物！” 老者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笑骂道：“就知道臭美，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赶紧去买些干粮和水，咱们得尽快赶到永安。据说再有一个月，永安会有一处千年秘境开启，里面宝贝不少。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捡不着了。” 这两人丝毫不在意周围凡人投来的异样眼光，自顾自地畅所欲言，反倒让罗启瑶听到了关键信息：他们也要去永安，而且那里近期会有秘境开启。罗启瑶顿时心情雀跃，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赶路终于有了回报，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既然他们也要前往永安，那不如就远远跟着他们，也好省去问路的麻烦。

　　“师傅，后面有辆驴车一直跟着我们，可是却一直没看到车上的人，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少年驾着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对车内的老者说道。老者沉思片刻，声音从车内传出：“一直跟着我们，还能跟上我们的速度，看来也是修真人士。降下速度来，让她到我们前面去，看看是什么来头。” 少年应声，不再赶车，而是靠在车辕上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可马车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罗启瑶这天也是照常让小黑远远地跟着这师徒俩，自己则窝在车里，借着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查看储物戒中的东西。这储物戒里面，法器和丹药最多，只是很多她都不清楚具体的用法和功效。待到了永安，一定要找懂行的人好好问问。忽然，她感觉车子慢了下来，心中一动，掀开帘子一角一看，就见到师徒俩的那辆马车正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少年则回过头，好奇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当看到只是一个长相精致、穿着绯红衣裙的女娃娃时，他眼睛一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罗启瑶的驴车前。

　　他轻轻一跃就到了车沿上，双手叉腰，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也是修真者吧？跟着我们做甚？是不是想打什么坏主意？”

　　罗启瑶脸微微一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连忙从车里钻出来，主动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之前在镇子上听你们说要去永安，我正好也要去，但我不太清楚具体的位置，因此才打起了跟着你们的主意，我真的没有恶意。”

　　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 “我就知道” 的表情，骄傲地说道：“量你也不敢！既然是同路，跟着也无妨。你在后面等着，我去和师傅说一声。你可要谢谢我，我师父可不好说话，一般人想跟着他，门儿都没有。”

　　罗启瑶心里觉得好笑，这少年倒是挺会自夸的，但面上还是真诚地说道：“多谢小哥哥了。”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他师傅身边。

　　没一会儿，少年就跑了过来，对罗启瑶说道：“我师傅让你过去，他有话问你。” 罗启瑶应了一声，从驴车上下来，牵着小黑，乖乖地立在马车边。老者从车内探出头，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小小年纪就已经炼气三期，小友前途不可限量呀。”

　　对方修为果然在自己之上，罗启瑶心中一动，抬头镇定地回复道：

　　“前辈谬赞了。我只是看着小罢了，其实我已经年过花甲。不过年幼时无意中得到过一颗丹药，自那之后，便比普通人成长缓慢，50 年对我来讲，也就相当于两三年罢了。”

　　老者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什么样的丹药？老朽只听过有驻颜丹，还从未见过。传闻一颗驻颜丹就可以将人的容颜停留 100 年，看来小友的机缘很大呀。”

　　罗启瑶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时我年纪太小，事情过去太久，早已不记得是什么丹药了。虽然因此丹药，让我得以踏上修炼之路，但这些年一直都是小孩的样子，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麻烦，时常被人当作怪物看待。”

　　老者微微颔首，似是理解她的处境，随后问道：“可有师傅？”

　　罗启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师傅自二十年前筑基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临走时嘱咐我勤加修炼，待到筑基便可离开这里去寻他。前辈见多识广，可听说过其他修真大陆？可知如何离开这里？”

　　老者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老朽只知有些修士待到筑基，便会去其他地方寻找飞升的机缘，至于如何离开这片大陆，目前还未听人说过。或许那些大门派中会有记载，但这等机密，外人怕是难以知晓。”

　　罗启瑶心中了然，修真资源本就有限，这种关乎离开大陆的方法，即使知道也会作为门派绝密，怎会在外面随意流通。最终，老者同意了罗启瑶同行的请求，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自这之后，少年就时常跑到罗启瑶的车上待着，罗启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被派来看着她的，顺便还想套点消息。

　　“你真的已经几十岁了？”少年一脸怀疑地问道，眼睛瞪得溜圆。罗启瑶好笑地反问道：“难道不像吗？”

　　少年挠了挠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嘟囔道：“看着一点都不像，不过和你聊天，确实感觉带着股成熟感，不像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些的小丫头片子，整天就知道疯玩。”

　　其实罗启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年龄，毕竟她记不清之前的事。虽然告诉老者的内容是她随口扯的谎，但细想起来，又觉得并非全无可能。或许，这就是事实呢？

　　通过和少年聊天，才知道，原来老者名为清荷散人，来自东庆国，少年名叫赵七，在清荷散人游历时捡到了刚出生被抛在雪地里的他，见其根骨极佳，便将其收养，因是大年初七捡到的，因此取名赵七。之前在山上进阶的就是他，刚踏入修真世界，已经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

　　与赵七同乘驴车的这几日，罗启瑶倒听出不少往事。

　　老者道号清荷散人，原是东庆国的国师。至于赵七的来历，少年说起来时总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 那年腊月，清荷散人途经雁回山，正遇暴风雪封山，在雪窝子里听见微弱的婴啼。扒开半尺厚的积雪，才见个裹着破棉袄的奶娃娃，小脸冻得青紫，却还攥着拳头哼哼。

　　“师傅说我当时离断气就差一口气，” 赵七掰着手指头数，“他用三枚暖玉贴在我心口，又灌了半瓶凝神露，才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他晃着腿笑，粗布裤脚沾着路上的泥点，“捡到我的时候恰逢大年初七，师傅说七为吉数，就把这日子刻成了我的生辰。也成了我的名字”

　　说到进阶之事，少年更是眉飞色舞。他掀起粗布衣襟，露出腰间挂着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见没？这是师傅给我的引气符。前几日在山坳里打坐，忽然觉得浑身发烫，丹田像揣了团火，跟着就听见‘咔哒’一声 ——” 他猛地拍响巴掌，惊得小黑打了个响鼻，“等回过神来，师傅说我这是撞了大运，直接从凡人蹦到炼气一层了！”

　　罗启瑶望着眼前这少年，还真是被天道眷顾，世人千千万，修仙入门不得，可他偏偏凭着几分懵懂撞开了仙途的大门，倒让她生出些莫名的羡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