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打更小队》扶疏汤汤

79、婆娑幻境

　　疾风起，眨眼过江畔，又攀几重山，仿似凡人误入天宫阙，惆怅返人间。

　　纵然如今体力惊人，过了天堑，又爬险峻陡壁，秦香年此时双腿微微颤抖，暗自喘着粗气。回首望，他目力惊人，发现他的队伍已经在很远之外，在黑暗中等待。

　　已经到了此处，身旁的人一言不发，停在原地不动。他只好四处观察，发现这里空地很大，不远处有处微微鼓起的地方，看形状，应该就是尾神教第七座分坛，也是最后一座分坛。

　　崖边立着一棵歪脖子树，说不清是什么品种，满树的枝叶长长垂到地上，黑压压一片，形状极为怪异。

　　上了崖顶，秦香年有种感觉，天色好像更黑了。暴雨欲来，四周寂静无声，今夜要速战速决，他看了宴屏一眼，决定上前探路。

　　走到前方空地，他突然看到地上有些不知什么猛兽的尸骸，还有一些散落的金属、木柴，堆放着没有章法，他打算走进去查看。

　　然他脚步刚抬起，就要落下之时，突然听到公子出声道：“别过去。”

　　他下意识问道：“怎么了？”一脚已然要踏下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公子身形一动，犹如鬼魅，下一秒无声无息，来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推了出去，自己一脚踏了进去。

　　公子竟然有如此轻功！小将秦香年尚在震惊之中，身后突然传来男人轻笑的声音。

　　“师兄，我可在此等你多时了。”

　　公子此刻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顾忌着什么，并未回话。

　　秦香年转身，迅速从背后箭匣中抽出三支羽箭，向发出声响的歪脖子树射了过去。

　　“什么人，给小爷滚出来！”

　　须臾，有箭落地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正是三支，然无人回他。

　　身后传来公子低低的声音：“小心，不要和他硬抗，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用公子提醒，秦香年心中已经有谱，此人身手远在他之上，在此藏匿已久，他半点没有察觉，绝非善类，自己不是对手，绝不能逞一时之勇。

　　一番心思流转之后，他已打定主意。那人终于又开口，却仍然不是对他说的。

　　“师兄，你已经毁了我教六座分坛，把那几个老不死的长老折腾了个半死，怎么还不肯收手呢？怎么说，他对你，也有收留提携之恩啊……”

　　秦香年眉头一皱，他果然没有听错，那人叫公子做“师兄”，他们认识，而且听着公子和这个江湖上臭名远扬的邪教还有些渊源，那人？莫非是尾神教教主？

　　今晚这些事，不对劲，很不对劲，来人不对劲，身后的公子，瞧着也不大对劲。身为朝中大臣之子，竟然和邪教还有渊源，且他明明会武功，平日又做出一副不通武功的样子。

　　但此时顾不得思索这些了，当务之急，要想办法保下公子，其余之事，以后自有说法。秦香年打定主意，抽出腰间金水刀，刀身流转处，指向半边紫色流苏。

　　那人身形隐在枝叶之间，能瞧见紫色的衣衫，如此半天，他都没从树上下来，不知在顾忌什么。

　　一阵风来，公子白衣流动，衣袖鼓鼓生风，他似乎轻叹了一声，背着身问向来人。

　　“是火阵还是毒瘴之阵？”

　　那人不语，半晌才道：“还是被你瞧出来了，不枉我在此等你这许多天。”

　　秦香年诧异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人并不回他，然此时公子像是并不急了，耐心回答着他的问题。

　　“我所在之地，设了一处阵法。阵法想要开阵，需有人守住阵眼，以防有人破阵。以他的性子，若没有立时过来灭口，还肯说这么许多，定是有不得过来的原因。”

　　“紫鸢，师父若是知道你用他教授的阵法做这些事，不知心里如何自处。”

　　树荫中露出一张脸，秦香年瞧见了，一张妖媚十足的脸，那凤眼少年眼中怨毒，守着阵眼，直直盯着阵中之人，只是眼里似乎黯然无神。

　　“师兄，师父不知我心性，你却知晓，这么多年，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的。那你猜，此阵我会如何来摆？”

　　话音落，便闻铃声轻响，秦香年看到公子身影摇晃了一瞬，立刻抽出羽箭射向那人，铃声戛然而止，牧屏一顿，仿似隐忍着什么痛楚，半晌才勉强开口道：“幻阵，你为我选了幻觉之阵。”

　　“说对了，不过，还没完呢。”话罢，秦香年闻到一股焦糊之气越来越近，异常难闻。

　　一只火灶台，晃晃悠悠爬了出来，到了歪脖子树边，还谄媚地蹭了一蹭。若檀青之在此，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只火蟾蜍，正是当日在画渡莲山刺伤的那只。

　　当日，牧屏挡了火蟾蜍全力一击，之后放了一碗血给檀青之解毒，并未要了它的性命，想不到如今已被紫鸢长弦收养了。

　　再次看到仇敌，火蟾蜍耐不住，背上登时喷出几道热浪，烤得秦香年后退几步，几乎退到阵法线内。公子在身后，不知心中在打算什么，他举起长刀，率先说道：“宴屏大哥，先说好，我是不肯独自走的，你若有什么要交代给我，可别留手。”

　　他听到公子轻叹一声：“我将要坠入幻境，无力保你。这只蟾蜍命火怕水，你手中金水刀尚可克制于它，若能熬到天水降临，或我冲破阵法，便有一线生机。若是实在危险，你立时逃走，见机行事，并不丢人。”

　　少年秦香年爽朗一笑，并不将后面的话听进耳里：“就是熬呗，我明白。”

　　“以此线为界，区区牲畜，不若小爷一顿烤炙之物，岂敢来犯？”

　　“宴屏大哥，我说过要护你周全，就定要护好你，我秦香年说出去的话，若没做到，日后定要被人笑掉大牙了，你且安心去，这里有我。”

　　身后之人悄无声息，已然坠入婆娑泡影，三千六百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