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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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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去揪错、纯属元凶自爆的画蛇添足——饶是岑夏愚拙,好在尚存自知之明,便歇了溯源舒贺桉咋愿意屈尊跟她谈恋爱的念头。
其实浑噩也挺好,权当对她那稀薄的自尊心的代偿吧。
何况,便签内容掐头去尾搞玄学…
譬如讨伐派:【6月23日,哼,他说约,却忙成陀螺、溜着边儿丝滑地从我身边滚开,表演旋风给我看?难道,我缺这点娱乐节目?】还有思念逆流成河兼多愁善感型:【已经1天零5小时47分钟没联系,唉,想他。此趟进山足够安全吗?没信号能捎去我的磅礴爱意,他会孤独吗?】以及齁甜发腻类:【喜欢溪边吻与他站在背后拥着我烤的肉。】
翻来覆去地扒拉,黏糊且肉麻,属无病呻吟的多,而能提炼的有效信息基本为零。
好吧,谈。
岑夏得便宜还卖乖。
好吧,订。
被幸运给拥吻,岑夏乐得呲牙。
好吧,分。
呃,果然良心泯灭的当代陈世美是她欸!
开始跟过程可以暂且忽略,但,这结果是绕不过去的坎呀,必须得农清楚。
缄默精酿的黑啤,灌装进易拉罐,经情绪的强烈摇晃,此刻再去扯拉环,就会泡沫噗呲着乱溅;而手机既然成了待深层发掘的暂·无效道具,还坠得腕疼,便索性抛掷、松掌,岑夏将它扔床,半秒愣神后,又鬼使神遣地用脚尖踩牢:“微信你删了,我睁眼瞎,那你看过,觉得委屈是我提分手的导火索吗?”
那篇很长、却明显套模板、且内容跟他俩实际相处有偏差的微信,却狙中舒贺桉的心魔、为虎添翼:“嗯。”
岑夏自唾不讲武德:“就因为年龄?”
舒贺桉直言相告:“不止。”
说明是真包含关系(A⊂B),岑夏羞愧至极——她挺会挑刺呀,想必吃鱼的技术炉火纯青?尬笑,她粉嫩的脚趾蜷着:“我是突发奇想、要过延期的愚人节吗?”
打掩护,舒贺桉极其配合地圆场,但明显业务不够娴熟,较为磕巴:“应该…大概…”
拒绝逼良为娼,岑夏斟酌别的可能性:“那玩输游戏、选大冒险呢?”
“问了,说没。”
“但凭我的对己解剖哈,有猫腻。”
“哪里?”
“得到垂涎已久的…”屡次偷瞄,岑夏心虚地打嗝,“呃…男人,我肯定护食,咋会把碗端出去?”
虽沦为跟好吃的一概而论,但,依她的秉性,这评价很高,何况,她说垂涎已久,单这句,就足够舒贺桉窃喜:“嗯,我也觉得奇怪。”
这是馋鬼本色得到认证?绞指,岑夏错愕:“啊?”
目若煨炭,舒贺桉条分缕析:“行文节奏、措辞、断句、语气等,跟你的日常习惯均有出入。”
岑夏惊陷疑云:“啊?”
抛裁决:“非你所发。”
“秒变悬疑剧?”
“算吧。”
“那你还删?”
“气血攻脑让我理智出走,就没顾及太多,后来冷静,才觉狡狯。”
“这倒好,证据直接毁尸灭迹,”虽无埋怨,却,惋惜加倍,毕竟,此乃岑夏撇清嫌疑的紧要机会,除非等她恢复记忆,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但这种微渺的机率,还是别太寄托希冀,好在呢,只要舒贺桉咬定存疑,她便能装聋作哑地把分手这出荒唐戏给翻篇,“让我成了背锅侠。”
“你没想过分手?”
“当然。”
“真的?”
“都订婚,如果闹分手,咋跟堂姐、哥姐交代?”撅嘴,岑夏的正义感蜂拥而至,她可不愿添堵增忧,当那叨扰阖家喜乐的搅屎棍,“再者,我失忆欸,想法都瞬息万变,实在难笃定,”真诚是项美德,这毋庸置疑,但,过分的不合时宜的真诚,会锐变成钝刀慢剐、对舒贺桉的殷切处以极刑,所以,瞅舒贺桉脸色愈发难堪,她赶紧找补,“呃,好吧,凭我的德性及便签作证,好像对你迷恋至深、有瘾,所以,提分手就很悖逆。”
“是么?”
“嗯!”
舒贺桉要到尚算满足的答案。
岑夏为力挽他撞礁石般掀起的狂澜表忠心。
但,睡前,恍惚间,她咂摸出些别扭滋味。
分明是她被当排斥在真相外的可怜虫,对舒贺桉总是不自觉地靠近,然后再受良心谴责,觉得不该,就这样反复拉扯、受尽磋磨,那为啥谈话到最后,反倒要照顾他情绪,而剖白、表态呢?
好吧,谁让导火索是她提分手!
呃,既然舒贺桉是她所有已下载的社交软件的置顶联系人,若被坏蛋给搞离间,真就易如探囊取物,那要取消吗?
鲤鱼打挺,岑夏掀被坐起:“你把我手机全给看光了?”
陪护床,舒贺桉音囔染疲:“没翻看,就放出黑名单。”
“真哒?”
“未经你允许,我不会偷看。”
“哼,没啥可信度,你还删我聊天记录呢。”
“我发誓,”主观欺骗是妨碍感情进步的绊脚石,而舒贺桉,谢绝这种低级愚蠢的撺掇,“我虽魔怔、删你微信,但是真没翻看,”并非他咬文嚼字以脱责,故意混淆概念,主要界面会显示最后那条,他总不能戳瞎双目,所以,只能说有看见,却,没猥琐地搞偷窥、即逐页浏览,“我对你,始终尊重。”
因搬去海城后,舒贺桉给她匮乏的生命施以浓墨重彩的魔法,所以,那些经久不衰的善意释放,逐渐演变成舒贺桉只要说、她就信的惰性依赖。
至今管用。
这绝对是他俩关系的免死金牌。
何况,奢侈的暗恋得偿所愿,饶是她被舒家及舒贺桉惯坏成作精,又怎敢或舍得闹腾?襁褓时便将她丢给外婆的妈妈,也曾承诺等赚到钱会接她到蜀郡一起生活,最后,不也因为她嘴馋、缠着妈妈非要吃红糖糍粑,需浸泡、蒸煮糯米,熟后再舂捣成泥,太复杂且麻烦,就惹得妈妈动怒,自此再也没提过。
过往的藤伸出触手、吸附在岑夏心壁,让她于纠结中反复横跳。
很明显,对舒贺桉也沿袭该旧制。
但,她好像有被治愈。
阑夜悬月。
饱眠。
朦胧间,迟醒的岑夏听见敲门声,而后是吕姨刻意压低的嘀咕:“昨晚你俩聊到太晚,小姑娘肯定缺觉,我不好打扰她,可马上医生得例行查房。”
圈椅内戴金丝眼镜的舒贺桉,闻言便放平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踱至病床,俯身,揉她耳垂轻语道:“乖,该醒了。”
岑夏眼皮频颤:“唔-”
“醒咯。”
“好。”
“眼珠骨碌转,”眸底光华溢彩、似银波浮晚霞,舒贺桉垂首看着她,哑笑,掺着犯规量的温柔宠溺,“就是不肯睁开,禁止卖萌,还要洗漱呢。”
只是意识贫瘠、不足以立即支棱着睡醒,岑夏对他的调侃报以冷哼。
被逗乐,弯腰拎起拖鞋,舒贺桉托她后颈坐直、又滑至腰,轻拍示意,再圈紧,然后,轻松地单臂将她迎面抱起:“腿夹/紧我腰,带你去卫生间,摔疼概不负责喔。”
既然都订婚,岑夏坦荡地接受这照护。
舒贺桉则欣慰能付出。
而检查结果一如既往。
依旧没查清具体病因。
但舒贺桉知晓,大抵是经年未愈的心病为诱因,导致她偶尔痴怔状、常噩梦疲身,只是,她排斥跟心理医生沟通;无论浅尝辄止(怕触她痛点),或旁征博引(仍是迂回战术),多次游说,均无法劝她去尝试打开心扉,只能暂作搁浅。
她潜意识认定此乃会换回伤害的交涉,那,过度的劝诫都会演变为逼迫,而舒贺桉不忍她遭罪。
毕竟很多结论,只是基于他观察与探究的主观臆测。
要对症下药,方能疗效显著。
所以,归衢坟前祭拜成既定日程——有些结,要寻源去解。
群山覆绿。
绵亘蜿蜒。
偶有裸壁峭崖似刃斜插。
而隧道间隔颇近,明暗频繁更迭,就晃得副驾的岑夏眼花欲呕,握拳锤胸口,她干脆闭目短憩。
瞥她,舒贺桉单手拧开瓶盖、递:“喝点水润嗓,”曙色孱弱时他们出发,自京城赴衢,走高速,而岑夏因昨夜心事过载、辗转不寐,导致今晨没食欲,他只好简单打包,“你不吃早餐坐车,就会容易反胃。后排座纸袋里是早餐,有水煮蛋、玉米、杂粮粥、煎饼,冰箱冷藏着果切跟酸奶,离服务区仍需四十余分钟,你先凑合吃点儿。”
虚脱地掀眸,翘睫翕动,如捕光的蝶翅细颤,恰逢窗外炎曦澈亮、投射在岑夏脸颊,给她镶了层泛着金边儿的虚影:“还不饿,就是困。”
旋钮,自医院坦白局后、以怕闷痘为由没再涂遮瑕的舒贺桉切换出风模式:“那毛毯搭着点肩膀,座椅放躺,睡吧。”
但,当类似指令性的计划入脑,岑夏偏又逆反地精神抖擞。
侧过脸瞧外。
该辆SUV正疾驶在斜拉桥。
舒贺桉窥见她勾指捋鬓发别在耳后,知她仍醒着,道:“看天窗。”
闻言,岑夏抬颚仰视,随着SUV猛虎咆哮般提速,只见缆索密集,逐渐将蔚蓝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窄缝,而当车经过桥塔的瞬间,视野唰地朗阔,起飞感与失重感陡然袭身,催着她攥紧安全带:“哇~刺激!”
噙笑揉她脑袋,舒贺桉宠溺地慨叹:“怎么每次都吃惊?”
啪,扇他作乱的小臂,岑夏嘟囔:“烦人呢~”
记忆涌潮。
搁浅她刚搬去海城后。
那时,寄人篱下的认知裹着名为新鲜感的糖衣,将她装潢成好奇宝宝,来平稳滑行进入过渡期——嗯,后来恍悟乃她多虑,没谁拿她当寄居客,都真心实意地处;而舒贺桉,虽寡言少语,却执行力超强,听堂姐的嘱咐,没少周末载舒超他俩兜风、胡吃海塞、娱乐消遣,有次,就因岑夏好奇跨海大桥的壮阔,开车往返两趟,当然,也经舒贺桉提醒亲验失重感。
噢。
舒超形容像机长视角。
而岑夏尚未搭乘过飞机,更遑论真实还原的机舱模拟驾驶,她只知心悸在膨胀、爆破。
她心跳狂飙。
无论那时,或此刻。
是呢,舒贺桉总在不动声色地填补她的缺失和遗憾,因,很快,他就带岑夏去挚友的海滩度假村、坐观光直升机,也买头等舱、短途去琼岛住一晚。
他的体贴、关照及爱意流泻,厚植在心壤发荣滋长,成护佑岑夏脆弱自尊心与彩绘她贫瘠岁月的竹笔。
幸好钢桁梁够结实,能承得住车辆发射与她盘根错节的追忆。
岑夏颇为嘚瑟地抱臂,歪扭着倚座椅。
窗外。
河宽。
被烈阳照得波光粼荡。
似她那晚洗完澡后鬼使神差搞心机、淡妆化好终又擦去的亮片眼影盘,也像老家新春时银装素裹的雪。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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