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情》江池鱼l

2、同桌 林松梭和她

　　那枚被沈池清指尖拂过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在林松校的课本上，恰好盖住了那片被她画成小太阳的墨迹。

　　林松校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沈池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泠，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滴落在青石上，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海啸。

　　“我……我有点热。”林松校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沈池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把那页纸揉得更加皱巴。这个借口烂透了，秋日的凉风正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可她的脸却烫得能煎鸡蛋。

　　沈池清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极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快便消失了。她收回手，端正地坐好，目光转向讲台，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调侃的话只是林松校的幻觉。

　　可空气里残留的那丝淡淡的银杏香，和课本上那枚金色的叶子，都在提醒林松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松校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上，但她的感官却完全不听话地聚焦在身旁的新同桌身上。

　　她能听到沈池清极轻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偶尔翻动书页时带起的微小气流，甚至能隐约看到她放在桌面上那只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林松校僵直地坐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打破这微妙得令人心慌的氛围。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标本，每一寸不自然都被无限放大。

　　前排的池鱼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偷偷扭过头，冲林松校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脸——好——红——哦——”

　　林松校顿时羞窘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她飞快地瞪了池鱼一眼，示意她赶紧转回去。结果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铅笔盒。

　　“哐当”一声轻响，在相对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的老师顿了顿，目光扫了过来。

　　林松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身旁的沈池清却自然地微微俯身，替她将滚到桌角的钢笔拾了起来，轻轻放回她面前。整个过程安静又流畅，仿佛只是一个同学间友好的举手之劳。

　　老师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林松校愣愣地看着那支失而复得的钢笔，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池清指尖微凉的触感。

　　“谢……谢谢。”她声如蚊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池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模样，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课铃终于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松校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来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率失调的源头。结果起得太急，腿撞到了桌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适时地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又很快松开。

　　是沈池清。

　　“小心。”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林松校的心尖。

　　林松校的脸又“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甚至不敢回头看沈池清，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地冲出了教室，背影仓惶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灾难现场。

　　沈池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扶过对方胳膊的指尖上，若有所思。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有一片叶子，乘着风，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教室，恰好落在沈池清的空桌面上。

　　像是一个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