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类卿》药无言

2、夜半琴声 温莞弹《长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巷口，谢玄踏着满地月光走进别院时，廊下的宫灯正被夜风吹得摇晃。

　　窗纸上映着道纤细的身影，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长相思》的调子便如流水般淌出来，缠缠绵绵绕满了整座院落。

　　他顿住脚步，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阶前青苔，带起细碎的声响。屋内的琴声却没停，温莞垂着眼，长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间那点朱砂痣被灯火染得愈发红艳，像滴将坠未坠的血。

　　“王爷回来了。”她指尖一收，余音袅袅散去，起身时鬓边银簪轻晃，划出细碎的光。

　　谢玄没应声，径直走到紫檀木桌前坐下。案上温着的酒还冒着热气，青瓷杯沿凝着水珠，显然是算准了他回来的时辰。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比窗外夜色更沉：“这曲子，谁教你的？”

　　温莞执壶添酒的手微顿，随即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羽毛：“教坊司里学的，听说王爷……喜欢听。”

　　她刻意放柔了语调，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极了从前沈卿向他撒娇时的模样。谢玄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颈项上，那里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和记忆中沈卿穿着月白纱衣时的样子渐渐重叠。

　　他指节摩挲着指间的血玉扳指，玉质温润，却暖不了他常年冰凉的指尖。那是沈卿的遗物，当年从她尸身上寻到时，玉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抬头。”他忽然说。

　　温莞依言抬眸，清丽的眉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楚，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仿佛要透过她的脸，看到另一个人。

　　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涩意：“王爷若是想听，莞莞以后天天弹给您听。”

　　“不必。”谢玄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没压下心底的烦躁，“沈卿从不这样谄媚。”

　　温莞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早该知道的，无论她做得多像，终究只是个替身。可脸上还是维持着温顺的笑意：“是莞莞笨，惹王爷不快了。”

　　谢玄没再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玉兰树上。去年此时，沈卿总爱在树下抚琴，花瓣落满她的发间，她就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琴声又起，还是那首《长相思》，只是调子慢了些，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谢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记忆与现实交织。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沈卿坐在树下，穿着月白的衣裙，笑靥如花。她向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景珩，你看这花……”

　　“王爷？”

　　温莞的声音将他从幻境中拽回。他睁开眼，正对上她关切的目光，那眼神干净又纯粹，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内室，没再看她一眼。

　　温莞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汗。她低头看向琴弦，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

　　桌角的香炉里，安神香正燃到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像极了那些注定无法言说的心事。

　　她轻轻拨动琴弦，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谢玄，你以为我是沈卿的影子？

　　那你可知道，这盘棋里，谁才是真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