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小猫要养》我好饿饿饿

2、二命

　　仓殊原还指望小猫给他养老，九条命活得肯定比他长，现在回想起这个念头只觉得荒唐。

　　小猫爱吃芒果，而他芒果过敏，要真让小猫养老，一天三顿芒果纯折磨。

　　小猫气得快，消气也快，却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小口小口地咬仓殊的脸，力道比上次轻柔，又咬又舔，想让仓殊起来陪他玩。

　　半挂的体重实打实地压在肩上，仓殊毫无锻炼痕迹的肩颈支撑不住越来越往下滑，最后直接瘫在沙发上不动弹。

　　被爱会长出血肉，溺爱会长出板油，显然他们是后者。

　　猫成天背着人偷溜出门也不是事儿，万一被不明真相的路人手慢无，仓殊找谁说理去。

　　隔天网络上便疯传，某某街出现了只会说人话的猫，疑似基因突变，引起社会轰动，偏偏当事猫毫无危机意识，没有半点儿居安思危的自觉，只顾着吃喝睡和咬主人。

　　仓殊重重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满脸惆怅，作为新手奶爸真是太难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都管不住一只正值青春期的猫，跟人类小孩似的，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见猫没有松口的打算，仓殊侧头往猫的位置栽去，整个人的重量向着一方倾斜压倒在沙发上，奶牛猫来不及躲闪被他的头压在底下，一人一猫紧紧贴着。

　　仓殊冒雨回家，发梢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湿漉漉的脑袋一个劲的往猫身上蹭，猫被蹭烦了呜呜直叫唤，也不继续闹腾了，主动钻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人，你在干嘛？”

　　他口中的小人并不是在骂仓殊，在他眼里，他和仓殊物种不同，但地位是平等的，仓殊叫他小猫，他便叫仓殊小人，礼尚往来。

　　失去了柔软的毛绒枕头，仓殊平躺着望向天花板，视线却被小猫占去一半，小猫厚实的胸毛挡在眼前，再往上看是猫圆溜溜的脑袋，深邃的深蓝宝石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

　　仓殊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句话，“人，如果你累了可以靠在咪的胸膛上，咪高大威武，相貌堂堂，但是不可以把眼泪擦在咪的胸膛上，咪舔不到。”

　　像是小猫会说出来的话，仓殊喜上眉梢，心里泛起暖意，伸长了手去摸猫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小猫喜欢被摸头，眯眯眼回蹭过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傻猫，下次别再上大路偷芒果吃了。”九条命迟早有消耗完的时候，届时是仓殊不愿面对的，他总以为岁月很长，一人一猫相伴能走很远，现实却只会给予他沉痛一击，让他再也抬不起头，“九条命都不够你吃的。”

　　小猫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我没吃，我只咬了一口！”

　　一块小小的芒果不足以致命，他真正的死因是从树上摔下来，脑袋被石头砸穿失血过多。

　　但这个死因显然更上不得台面，说出去让仓殊笑话一辈子，更加坐实他傻猫的称号。

　　小猫耳朵向后，尾巴下垂大幅度摆动，“……再也不吃芒果了。”

　　芒果让他身败名裂，讨厌芒果，但他喜欢芒果树，因为那是他和仓殊相遇的地方。

　　“你说的啊我替你记着。”仓殊再次摸摸猫的脑袋。

　　他其实是个对生活没有明确规划的人，随心所欲，走一步看一步，既不展望未来也不期待未来，养猫后是他第一次畏惧死亡，担心死后猫没人照顾随着他一起死。

　　难怪人们总说要养只小动物舒缓情绪，感情一旦培养起来，就会开始舍不得死，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总想挤出时间陪在毛孩子身边。

　　仓殊知道他是个不称职的铲屎官，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小猫会开锁的技能，前两次的意外就不会发生，他不敢想如果小猫没有九条命，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会怎么样。

　　内心的不安占据上风，不仅密码锁要提上日程，仓殊下定决心，明天休息带小猫去绝育。

　　就算是把猫绑裤腰带上，他也要把猫带去医院。

　　小猫不懂仓殊弯弯绕绕的想法，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抖动，小猫凑近闻仓殊的气味，鼻腔充斥着淡淡的潮湿气息，他现在只想和仓殊玩，不然又要消失大半天见不到人。

　　仓殊不在家的时间里他很无聊，吃饱就睡，最爱的玩具也变得索然无味，他不知道其他猫是不是也这样度过主人不在家的时光，他想看门外的世界，所以才会无视仓殊的警告溜出门。

　　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天空，天是那么蓝那么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毛茸茸的小猫脑袋随着快速掠过的鸟儿转动，不争气的口水直流。

　　如果仓殊在场，小猫会骄傲地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人，咪会打猎，以后咪养你。”

　　但这句话永远不可能实现了，明天密码锁装上后，他不会再有越狱的机会。

　　仓殊早在一周前预约好了绝育套餐，只等休息日水到渠成，他给小猫放了点粮，怕猫大半夜饿得叫唤撑不到明天手术，还加了不少鸡肉浇头，看着小猫吃得精光才放心去睡。

　　小猫吃饱瞥了眼旁边满满当当的水碗，舔着嘴过去，将爪子挨个伸进水碗里拨弄，清水随着他的动作撒出来一些，小猫玩够后心满意足的直奔大床，用仓殊新换的干净床单擦干爪子。

　　发现仓殊暴露在被子外的四肢，小猫毫不犹豫扑上去又抓又咬，咬住了再蹬两下，直到仓殊缩成团为止。

　　奶牛猫如同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四只爪子前后踩上仓殊的身体，独自漫步在豪华的大床，眼神锐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小猫的法眼。

　　仓殊在睡梦中感到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上巨石，堵着大气不敢出，脸庞莫名发痒，还有点湿。

　　这晚他睡得很不踏实，总感觉有东西在咬他，睁开眼就看见小猫端坐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舔毛，满脸享受。

　　仓殊：“……”
　　差点被好大儿压死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问：“几点了？”

　　小猫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只平静回道四个字，“咪不识字。”

　　仓殊无语的将猫从身上赶下去，这时候知道装不识字了，平常可没少憋着使坏。

　　他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距离预约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他记得昨晚明明定了闹钟，闹钟记录都还在，怎么会没响。

　　他狐疑地看向床角松弛舔毛的猫，小猫若无其事地啃脚，觉察到身前炽热的目光，歪头装模作样地喵两声。

　　仓殊低语，“臭猫。”

　　奶牛猫不甘示弱，“臭人。”

　　赶时间仓殊不和猫过多计较，简单收拾好后拿出擦得锃亮的猫包，小猫一个健步跳上桌，仔细嗅闻猫包，尾巴竖起，微微抖动，满眼都是好奇。

　　仓殊顺了顺猫后背翘起的毛，“小猫走吧，带你出去玩。”

　　“真的！”小猫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他已经快记不清上次和仓殊一块出门是什么日子，但那时激动雀跃的心情仍记忆犹新。

　　小猫欢快地翘起尾巴进入猫包，一路上嘴都在叨叨个不停，“小人，我们去哪儿玩？”

　　猫说：“我在公园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小电驴越开越远，视角向前快速飞跃，周围的一切化作残影，透过残影看不清本质，奶牛猫看着逐渐陌生的建筑，感到奇怪，他从未来过这里，人带他来这要玩什么？

　　似是感受到怀里异常的安静，仓殊主动解释，“不去公园，带你去买好吃的。”

　　猫包里的猫一听瞬间重燃干劲，精气神足足的，兴奋地扒在透明罩上期待，“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

　　“还要吃人类香喷喷的食物！”

　　小猫在内心幻想着一会大快朵颐的场景，光是想想口水就要收不住。

　　仓殊吃东西时猫总要凑上来掰口尝尝，不给吃会直接伸爪子掏，甚至会从仓殊嘴里抢，实打实的馋猫。

　　到达目的地，仓殊细节背身下车，生怕被猫看见宠物医院几个大字，猫被面前一排排的芒果树吸引，他不认识这里，却认得这些芒果树，芒果树带来的安全感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喜欢这里，这里有他最爱的芒果树。

　　仓殊深知猫的坏脾气，欲盖弥彰的往猫包上盖外套，视野瞬间变暗，眼前熟悉的景物消失不见，猫紧紧贴着透明罩朝外看，始终黑漆漆一片，“嗯，怎么回事，天黑了？”

　　猫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仓殊听得一清二楚，他悄声道：“嘘不许说话，一会就到了。”

　　“喵。”小猫乖巧答应。

　　他明白自身的特殊情况，出门在外要时刻记得伪装成一只正常的猫，否则小命不保。

　　进入宠物医院，仓殊和医生沟通完绝育事宜后便准备放下猫包离开，医生贴心询问客户要不要演戏，仓殊想了想，他已经哄骗了猫一路，此刻猫包里的猫也正听着，不是很有这个必要了。

　　猫包里的猫突然剧烈反应，嗷嗷直叫，仓殊前脚刚走，遮盖猫包的外套后脚被掀开，天光大亮，奶牛猫停止抓挠透明罩的动作，漂亮的蓝宝石瞳孔猛得收缩，满脸震惊地巡视环境，四周全是陌生人和陌生味道，他害怕地缩进角落，那丝熟悉的气味正在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猫将自己缩成球，身体气得直抽抽，坏人！大骗子！他居然就这样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