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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班的他 在林星硕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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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机翼划破厚重的云层,机身微微倾斜,白青岚透过小小的舷窗向下望去。熟悉的内地城市轮廓正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一层薄纱般的云雾笼罩。
此刻,她的同学们应该正埋首于五楼那间被八月骄阳炙烤得如同蒸笼般的教室里,与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公式鏖战。
一股难以言喻的涟漪悄然在她心底荡开,混杂着一丝脱离“苦海”的侥幸,又掺杂着些许不合时宜的孤寂。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吴诗诗那条简洁的“一路平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一缕暖流注入心田。
白青岚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移开。算了,她想,诗诗此刻大概正被数学题海淹没,待在学校也拿不到手机,回复也不过是投入信息海洋的一颗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响。
其实,她并非刻意在全年级挥汗如雨、奋笔疾书的关键时刻“出逃”香港。
雅思考试的日子不容更改,这场关乎未来选择的战役,她必须全力以赴。
至于那几日的闲暇,权当是漫长备考马拉松后,命运给予的一小块喘息空间。
飞机在赤鱲角机场平稳着陆,一股混杂着海腥气与都市特有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香港的脉搏在脚下有力地跳动,行色匆匆的人流和双层巴士呼啸而过的身影,每个角落都在高速运转,诉说着与内地校园截然不同的故事篇章。
她拖着行李箱,目标明确地奔向酒店房间,将自己重重抛进松软的被褥里。考前的最后安宁弥足珍贵,她需要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战明早那场至关重要的口语考试。
接下来的几天,白青岚仿佛被拧紧了发条,化身为精密运作的“时间管理大师”。
电脑面前,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尽全力地表现出来。口语考场里,她调动起所有积累的词汇和思维,力求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自信。当最后一个问题结束,考官微笑着道别,她走出考场,肩上的千斤重担仿佛瞬间卸下,脚步都轻快起来。
真正的“假期”这才开始。夜幕低垂时,她登上了太平山顶。俯瞰下去,维多利亚港两岸的摩天楼群化身为璀璨的灯柱森林,万家灯火与倒映在墨色海面上的星光交织流淌,汇成一片无边无际、流动的星海。山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白日里考试的紧张、对学业的忧虑,仿佛都被这浩瀚的星辉涤荡干净,只剩下对广阔未来的无限憧憬。
次日,她站在维港的岸边,咸湿的海风温柔地拥抱她,远处天星小轮悠扬的汽笛声,近处游客的欢声笑语,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与惬意。她用镜头捕捉下山顶的壮阔、维港的浪漫、街头巷尾的烟火气,精心编辑后发在朋友圈,记录下这段短暂却闪光的旅程。当飞机再次起飞,舷窗外香港的繁华逐渐远去,她带着相机里满满的风景和心中沉甸甸的回忆,踏上了归程。
回到熟悉的校园,八月的热浪如同实体般粘稠地包裹上来。记忆中五楼教室那徒劳呻吟的老旧空调,在如此酷暑面前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她拖着箱子走向旧教室,却发现人去楼空。经老师指点才得知,不堪忍受“桑拿房”的同学们早已集体“战略转移”到了一楼。白青岚站在空荡荡的五楼走廊,望着楼下绿荫掩映中相对阴凉的一楼教室,不由得失笑摇头,自言自语地调侃:“看来我这趟‘考试兼度假’,过得是有点‘奢侈’了。”
“哟!白大小姐可算舍得回来啦!”刚踏进一楼新教室,王景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要是去哪个补习班头悬梁锥刺股,我肯定没这么想你。”
白青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行李箱塞到座位下:“少来这套!我这是正经八百去考试的,你以为我是去玩的?”
“行行行,考试,正经考试!”王景举手作投降状,挤眉弄眼,“你去的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那都是考完试‘路过’顺便看看的,对吧?明白明白!”两人目光相触,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正说笑着,王景起身:“我去一班找下刘霄,一起不?”
白青岚正收拾着书本,闻言也站起来:“一起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两人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走向一班教室。还没到门口,白青岚的目光就被窗边一个凝固的身影吸引。刘霄正侧身倚在窗台上,专注地投向教学楼中庭那个小小的池塘。确切地说,是池塘那座小巧石桥边站着的某个身影。
白青岚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刘霄在她耳边念叨“林星硕好帅”的次数,多到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她走到刘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颀长挺拔的侧影轮廓。
“真有那么帅?”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我都在这学校待了两年了,也没见着哪个能帅到让你这么‘望穿秋水’的。”
刘霄的目光纹丝未动,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笃定:“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成功激起了白青岚的好奇心。
她向来不是扭捏的人,当下便拉过一起聊天的一个相熟朋友:“走走走,带我去见识见识林星硕,到底何方神圣能让我们刘霄同学神魂颠倒?”
朋友会意一笑,领着她悄悄绕到另一侧走廊,那里视野更佳,正对着池塘和石桥。“喏,就是桥上站着的那个,”朋友用手指轻轻点着,“看见没?穿白衬衫那个,左边那个!”白青岚顺着指引凝神望去。
午后的阳光带着热度,却被池塘边的绿荫和流水调和得温柔许多。微风恰好在此刻掠过水面,带来一阵清凉湿润的气息。
林星硕,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水中的游鱼。隔壁班的男生的身影随着视线清晰起来,白青岚的心跳在那一刻确实漏跳了一拍,他的英挺的眉骨经微风吹拂刘海而显现。水面被风拂过,荡开层层细碎的涟漪,粼粼波光温柔地映照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仿佛青春电影里精心设计的慢镜头。
就在白青岚目光落定的一刹那,仿佛有某种奇妙的感应,林星硕也恰好抬起头,视线穿越了池塘上氤氲的水汽和不算远的距离,直直地、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白青岚的眼中。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她迅速将这归咎于视觉冲击带来的新鲜感——就像看到一处绝佳的风景。她承认,刘霄的眼光确实毒辣,那个站在桥边的男生,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微风吹拂下的刘海确实增添了几分生动的少年感,尤其在水波荡漾的背景下,整个画面静谧而美好。
“嗯,是不错。”白青岚收回目光,语气带着点客观评价的意味,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难怪刘霄念念不忘,是挺养眼的。”
她朋友揶揄地用手肘碰了碰她:“只是‘养眼’?我看你刚才眼睛都直了。”
“少来!”白青岚轻推了朋友一把,脸上带着被戳破的微窘,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轻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欣赏一下又不犯法。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花痴呢!”
她拉着朋友转身离开池塘边,心里那点涟漪似乎也随着脚步平复下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比如刚结束的雅思考试结果何时出来,比如落下的几天作业要怎么补回来,还比如这闷热得让人烦躁的八月教室。
回到一楼的新教室,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书本和汗水的“学习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白青岚拉回了现实。王景正对着电风扇“呼呼”吹风,看见她回来,立刻嚷嚷道:“大小姐回来啦?香港花花世界怎么样?有没有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啊?”
“腐蚀?”白青岚放下书包,白了他一眼,故意学着他的腔调,“我是去接受资本主义考试毒打的好吗?懂不懂?”
“懂懂懂!”王景笑嘻嘻地举手投降,“您老辛苦。对了,见到刘霄没?他是不是还盯着人家林星硕看呢?”
“可不,”白青岚坐下,拿出课本,“那眼神,专注得跟要参加数学竞赛似的。不过……”她顿了顿,回想起刚才的画面,“确实挺好看的,站在桥上,跟拍电影似的。”
“哟!”王景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连你都觉得好看?看来是真帅啊!那刘霄岂不是更没救了?”
“帅是帅,”白青岚翻开书页,“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顶多就是…嗯,理解刘霄了。行了行了,赶紧看书吧,俗话说:心静自然凉。”
她嘴上说得轻松笃定,仿佛刚才池塘边那短暂的心跳加速和目光交汇,真的只是如同欣赏一幅画作般平静无波。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本上,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的陌生人,一个偶然闯入视线的风景,就像香港维港的海风,吹过也就吹过了。
她甚至有点得意于自己的“清醒”,觉得朋友和王景的调侃都是小题大做。不就是看了个帅哥嘛?谁还没见过几个帅哥?白青岚觉得自己十分稳重,完全没像刘霄那样“痴迷”,更没有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而,她并未察觉,当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时,勾勒出的线条隐约有些像微风吹拂下的刘海轮廓。她也忽略了,在接下来王景和刘霄再次兴奋地讨论起“桥边帅哥”时,自己看似随意翻书的手指,停顿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过了好几天,她以为事情已经翻篇,却不知那一眼的“风景”,已经在心版上悄然留下了一抹印记,只是此刻的她还懵然不觉,天真地以为自己依旧是那个不为所动、专注于学业的白青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