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光》幼狐绥绥

32、第 32 章

　　　　祝渔一直觉得，男女之间一旦突破了性关系这一层，亲密关系中夹杂着欲念与情爱，这是极难去把控的东西。

　　两个人，坦诚相对，甚至是刨心，这都是很有勇气的一件事情。

　　但同样的，她也很惧怕，她怕自己赤裸裸的呈现在那个人面前时，彼此只有那一刻的真诚，人是自由的，情感的流动变化，终将把这份坦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剑，她见过太多次了。

　　所以，这也是她极少对谢江舟提及自己幼时伤痛的原因，她可以自己暗地里舔舐伤口，但没有足够的信任去告诉任何人。

　　可这样的事情，在今晚还是发生了，两个人情浓时对彼此爱欲的表达，成了对方羞辱自己的话语。她最憎恨的就是男性对女性对于性的霸权主义。

　　男人的性表达是本能的，古老的，自然而然的，那是一种文明。相反的，女人必须得是克制内敛的，被动的，不被承认的。两性关系最重要的便是双方彼此，可偏偏被盖上了男性独有的钢印。

　　祝渔原以为谢江舟与别人不同，可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这段时间的种种情绪。

　　“你问我拿你当什么？那你呢？你又当我是什么呢？你周围的人又当我是什么？你不要以为我愿意做这个什么豪门的阔太太，所有人戴着假意的脸谱出现在我面前，不停的强调你谢江舟和整个谢氏如何如何，转身又是另一副嘴脸。你跟齐瑟是青梅竹马，连你爷爷都认可你们两个，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你爱我，却和她打着谈工作的幌子同进同出，逢场作戏嘛，你们男人永远都会用这一种理由，一个借口，结果却都来问我对此有什么看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祝渔觉得既然已经开了口，干脆今晚把话说开。

　　谢江舟眼里的泠冽消散，眉心微皱的看着祝渔。

　　“还有宋染，我看得出，她们是真的喜欢你。而你谢江舟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和她们没有突破最后一层实质性关系，我就该大度的理解。”

　　“渔渔······”谢江舟想上前解释。

　　祝渔没有理他，“或许早就成了事实，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谢江舟心口感觉有把钝刀在割自己的心，祝渔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冷然和淡漠，像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讲的这一切都是别人的事情。

　　“没有，我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了，那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祝渔，你怎么能只凭主观臆断就定我的罪呢。”谢江舟握住祝渔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祝渔看向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谢江舟，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段婚姻只是为了印证这段错误。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谢江舟无力的滑落双手，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错误？”

　　“是，所以，该结束了。”

　　谢江舟嗤笑着点点头，语气里没了那份耐性，“好。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那就到此为止吧。”

　　祝渔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可并没有觉得轻松开心，反而觉得酸涩。“最近两天我有时间，你可以让你们公司的法务来处理我们离婚的事情。”

　　年轻夫妻总有吵架闹到分开的理由，可也有千万个理由和好，可今夜的这番谈话，就这么仓促的决定了两人婚姻的结束。

　　谢江舟在书房里待了一晚上，书房里没有开灯，看不清他的表情，烟雾缭绕中偶尔有一点星红一闪，月光退去，直到晨光微现，他才起身去了楼下洗漱。

　　项臣从昨晚眼皮就一直跳，直到今早接到老板的电话，全程一副，我还没睡醒，快掐自己大腿从噩梦中醒醒的想法。

　　什么离婚？谁和谁离婚？什么法务？什么什么······？他怎么听不明白老板在说什么？

　　老板要和老板娘离婚了！

　　这对他来说堪比俄乌战争了。

　　幸亏有着多年强大处理器的支持，项助理面上平静的看着客厅正在进行的诡异画面。

　　老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千年寒冰来形容了，坐的离他很远的老板娘倒是淡淡的表情，中间的法务一条一条的念着，项臣觉得他还是不能接受。

　　老板怎么会跟老板娘离婚呢？他整天宝贝的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谁会不要自己的眼珠子啊。

　　“好了，以上条款二位有什么异议吗？”方律循例询问两人的意见。

　　“除了家族信托基金除名，股权，不动产，股票这些也不需要给我，我没有为公司做过什么，没有理由收这些。还有这些，”祝渔把眼前的盒子和卡往前推了推。“这是当初结婚时谢董事长给谢家孙媳的，以及结婚期间谢江舟送我的珠宝都在楼上的柜子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方律傻眼了，他从没处理过这么简单的案子，或者说从没见过祝渔这样的，豪门太太离场都是要求各种赔偿，不把口袋塞满感觉要亏死了。怎么谢家这位看着像是要净身出户一样啊，不要钱，你傻啊。

　　项臣听着祝渔说完这番话，悄悄看向沉默了半天的老板，老板眼下的乌青明显，脸上的表情又暗了暗，他简直不敢看了。

　　方律也看向谢江舟，等着老板发话。

　　“夫妻一场，该给你的补偿还是要有的。”谢江舟的声音暗哑，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偿的地方，这些都是谢氏打拼得来的东西，我收下也会心有不安的。更何况，如果将来我们两个有了各自的家庭，这些只会是麻烦。”

　　祝渔最后一句话说完，项臣感觉灵魂感到一击，他在谢江舟脸上看到一瞬而过的狠戾，类似于杀气的东西，那情绪太快太急，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随你吧。”

　　“那既然双方同意，我回去再重新调整，调整好后二位再签字，签字后一个月就可以去民政局登记了。”方律在谢江舟的低气压下说完这番话，他从没觉得办离婚案子这么难。

　　“等一下，方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协议和财产协议是可以分开的对吗？”

　　方律点了点头。

　　“那这样，今天先把离婚协议签好，等一个月后民政局办理手续的时候，再签财产协议就行，您觉得呢？”祝渔说完看向方律。

　　方律感觉脑袋有些冒汗，可以是可以，可是谢总好像并没有很想离婚的样子啊，他要是把这事办得不好，前途未卜啊。

　　项臣站的像个石像一样，只有眼球动了动，瞟了眼老板。吓人，太吓人了，从没见老板的表情这么吓人过。

　　老板娘净身出户，恨不能现在跟老板断绝关系，老板全程没有一丝话语权，像是被人不要的小动物，他怎么觉得老板有点可怜了呢？

　　屋内三人全都看向谢江舟，终于听到他开口，“按她说的办吧。”

　　方律松了口气，拿出拟好的协议让两人签字，收起东西就急忙离开，项臣也打着送人回去的理由急忙离开，这种时候，跑啊，跑得越远越好。

　　祝渔看向对面沙发里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一个月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其实，现在也是，一个月后的登记只是一道程序而已。

　　“事情办好了，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了。”

　　“没那么着急，从法律上讲，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即便一个月后登记完，你想要这套房子也可以归你，或许你想要离你工作地方近一点的房子，都可以。”

　　祝渔听明白了，即使两人离婚，谢江舟也可以做到尽量保障自己的生活，对曾经的妻子算是仁至义尽了，还好，两人在这一天没有闹得难看，倒像是和平分手。

　　想到这里，祝渔反而松快了些。

　　祝渔对谢江舟淡淡一笑，“不用了，我的工作大部分都需要呆在云署，很少回坞城。”

　　“那将来呢？云署的项目结束，你还会回来吗？”谢江舟问的小心翼翼。

　　“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想那么多。”

　　谢江舟听着祝渔的回答，心里的那点期望一点点灭了下去。

　　祝渔东西收拾得很快，谢江舟听着她安排苗姨把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都处理掉，而她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只背包，她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

　　佣人帮祝渔把行李箱拎了下去，苗姨看着房间里的先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两夫妻怎么就突然离婚了，可她只是个佣人，哪里敢过问主人家的事情？

　　“先生，太太的这些东西······？”

　　“保持原样，什么也不准动。”

　　“好的。”

　　家里司机要送，祝渔拒绝了，哪里好意思再动用谢家的人。

　　“我送你去机场，这边打车不好打。”

　　祝渔想了想，倒是没有拒绝谢江舟的好意，若是太刻意的保持距离，反而让两人都太尴尬了。

　　一路上，谢江舟做着一个称职的司机，直到祝渔准备要过安检时，谢江舟叫住了她，“渔渔，我们不是夫妻也算是认识一场的，如果以后有事情，你还是可以来找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祝渔看着谢江舟苍白的脸色，没有拂他的好意，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谢江舟知道，她不会找他的。

　　“云署风沙大，跟坞城这边的气候不同，你刚去新的地方工作，有时候不要太执拗了，那边人情复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

　　祝渔听着谢江舟的话，倒像是在叮嘱出远门的妻子，而且他对云署那边了解的好像很清楚。

　　“谢江舟，”祝渔打断他的话，她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再见。”

　　说完就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谢江舟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他颓然的站在偌大的机场里，像是走失的孩童，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