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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细流微光 那个病殃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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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药后的第四十七分钟，林薇的身体达到了今天的“最佳状态”。
肌肉沉重感开始消退，眼睑几乎可以完全睁开，呼吸也变顺畅了。
这药的效果通常只能维持两三个小时，所以林薇每次吃药时间都会精打细算。
今天的早自习是数学，黑板上已经写满了昨天晚上布置的压轴答题。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轻咳。
林薇专注地演算着，她的右手握笔姿势有些怪异——手指不能完全握紧，全靠调整过的姿势和笔杆上特意加装的软胶握套来维持稳定。
即使这样，长时间书写后她的手仍会颤抖，字迹也变得越来越歪。
“有人做出来了吗？”数学课代表站起来问道，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一阵沉默。那是道极难的平面几何与函数结合题，很多同学已经放弃了。
林薇轻轻举起手：“我有个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林薇不太习惯这种关注，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可以建立坐标系，将几何问题转化为代数问题。”
“能上来写一下过程吗？”数学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林薇把心沉下来，走上讲台，拿了只粉笔，上讲台板书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一场体力的考验。
黑板前，林薇努力将手臂抬高，但力量还是在迅速流失。写到第三行时，林薇的字迹已经开始歪斜，右手的指节已经开始泛白，微微发抖。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顾屿举起了手:“老师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老师这时也看出了林薇的困境，就同意了顾屿的请求。
林薇也知道这是顾屿在为自己解围，所以也没有强求就将下半部分留给了顾屿，走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顾屿接过了最费力的板书，继续完成林薇没写完的部分。
顾屿回到座位时，林薇轻声道谢。顾屿只是笑了笑：“你的思路很精彩，我只是照着你的思路继续写下去而已。”
课间休息，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题目。
林薇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珍惜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林薇的药效正在慢慢消退，肌肉又开始重新变得沉重。
“林薇，能帮我看看这一步吗？”一个女生拿着一本习题集过来请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知不觉间，她桌前已经围了几个同学。
这是前所未有的。过去的两年里，她因为行动不便，就只和张晓雨玩得好外，几乎没什么朋友。
成绩好反而成了另一种隔阂——“那个病秧子学霸”，大家这么称呼她，带着同情与距离感。
但今天，不知是被什么打破这隔阂。
林薇耐心地解答着每个问题，直到上课铃响起。
同学们都散开后，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劳袭来。
刚才过度使用的手臂已经开始抗议，握笔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节是语文课，要写随堂作文。题目是《我眼中的光》。
林薇构思了一篇关于科学如何照亮人类认知的文章，但手下笔时确实是力不从心。
手腕酸痛，手指压根控制不好笔杆，字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年级前十学生该有的卷面。
林薇都快把牙咬碎了，换了左手托住右腕，一点点艰难地书写。因为紧张，汗珠从额角滑落，她偷偷用纸巾擦拭，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还有十分钟。”老师提醒道。
林薇的作文才写了一半。焦虑让她呼吸加速，这又加重了肌肉的无力感。让林薇感到无力的绝望——明明脑海中有清晰的思路，却无法将它们写在纸上。
一张小纸条从后边推到她桌上。
“需要帮你吗？——顾屿”
林薇惊讶地转头，顾屿没有看她，仍在专注地写自己的作文，好像那张纸条不是他传过来的。他怎么注意到她的困境的？
犹豫片刻，她在纸条背面写下：“谢谢，不用了。”
林薇的尊严不允许她接受这种帮助。调整呼吸，放慢速度，不再追求字迹工整，只求完成内容。
下课铃响时，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吃午饭。林薇需要缓一会，才能去食堂吃饭，这已经成为林薇的日常。
张晓雨在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老班又要找我去谈话，烦死了。今天中午就不和宝贝一起去吃饭啦”张晓雨永远都是那么心大，被拉去谈话对她来说好像就跟喝水一样。
“行，一会我自己去食堂。要给你带点什么吗？”林薇坐在椅子上还在背单词。
“那宝贝就给我带个三明治吧，爱你＾3＾”张晓雨永远都是这样，左一个宝贝，右一个爱你，林薇也早已习惯。
……
“不去吃饭吗？”顾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还没走，正在整理书包。
“马上就去。”林薇没有承认自己需要时间才能站起来。
顾屿似乎看穿了她的掩饰，但并不点破：“正好我也有点事，一起走吧？”
顾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恰好给了林薇足够的时间调整。
当林薇终于站起来时，顾屿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书本，自然地与她并肩走出教室。
去食堂的路上，顾屿保持着与林薇同步的缓慢步伐，讲述着自己转学前的学校趣事，让这段对林薇来说充满挑战的路程变得轻松了许多。
午餐时间对林薇来说是另一场考验。
重症肌无力会影响咀嚼和吞咽功能，林薇必须小心翼翼地选择食物，太硬的不行，太软的也不行。吃饭时必须细嚼慢咽，避免呛咳。
今天食堂有她最喜欢的蒸蛋，这是最容易下咽的食物之一。但队伍排得很长，等到她时，蒸蛋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一份了。”食堂阿姨抱歉地说。
林薇刚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好我想吃炒饭，林薇你要蒸蛋吗？”
顾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排到了她后面，自然地让出了最后一份蒸蛋。他端着炒饭，看向林薇：“找个位置一起？”
林薇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林薇不确定顾屿是真的想吃炒饭，还是注意到了她盯着蒸蛋的眼神。
吃饭时，顾屿继续讲述他的故事，让林薇不用在费力咀嚼的同时说话。
顾屿吃得很快，但吃完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拿出一本小书看，恰好陪伴林薇度过漫长的进餐时间。
“你的药，”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在实验室落下的吧？刚才整理书包时发现的。”
林薇愣了一下。那确实是她的备用药盒，通常放在书包侧袋，可能是不小心滑出来了。如果丢了，林薇想都不敢想。
“谢谢。”她接过药盒，声音有些哽咽。这不仅仅是一盒药，更是她正常生活的保障。
顾屿笑了笑：“不客气。下午体育课，你通常干嘛？”
“在教室自习或者去图书馆。”林薇轻声说。体育课是她最痛苦的时刻，不仅是无法参与的遗憾，更是那种被明显区别对待的孤独感。
“我钢到这学校就听说这学校图书馆后面有几只小猫，我还没见过呢！”顾屿若无其事地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正好需要借几本参考书。”
林薇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提议。
他在用最不伤她自尊的方式，帮她打发无聊至极的体育课时间。
下午体育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奔向操场。
张晓雨拿了副羽毛球拍过来:“薇薇，我和冯莉她们约好一起打羽毛球，体育课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I'm sorry.”
林薇知道张晓雨是个做不住的性格，所以也没说什么“就知道你做不住，去吧！我一个人OK的”
张晓雨一把便把林薇抱起来“就知道我家宝贝，大人有大量，那我去啦！”
林薇慢慢整理着书本，准备如往常一样去图书馆。
“林薇，你要去图书馆吗？”顾屿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整个人映得都在发光，“猫等着呢。”
图书馆后的矮树丛里确实有三只小猫，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怯生生地望着来人。
顾屿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猫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林薇忍不住笑了。这是今天她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小猫们起初很警惕，但很快就被食物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
林薇慢慢蹲下身，轻轻抚摸那只最胆小的橘猫。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头蹭着她的手指。
那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无力，忘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只感受到指尖柔软的触感和生命之间的奇妙连接。
“它们喜欢你。”顾席轻声说，没有打扰这温馨的一幕。
林薇抬起头，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在顾屿身上，他微笑着看她，眼神温暖而真诚。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起，同学们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林薇突然希望这一刻能再延长一点点。
“明天还能来看它们吗？”她鼓起勇气问。
顾屿眼睛一亮：“当然。我们可以轮流带猫粮。”
回教室的路上，林薇的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药效早已过去，肌肉重新变得沉重，但她的心却轻盈得要飞起来。
放学时，林薇在座位上慢慢整理书包，同学们陆续离开。顾屿经过她的座位时停下脚步：“需要帮忙吗？”
今天林薇没有拒绝：“能帮我把这个笔记本放进书包侧袋吗？”她的手指已经无力完成这个精细动作。
顾屿轻松地帮她放好，然后看似随意地说：“明天数学小组学习，我们一组吧？你的解题思路对我很有启发。”
林薇点点头，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思维而非她的脆弱而需要她。
走出校门，母亲一如既往地等在那里。回家的路上，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
林薇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有些心情，像初春的嫩芽，太过脆弱，只能小心收藏，生怕一说出口就会消失。
那天晚上，林薇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有人看到了我，而不是我的病。
今天有人需要我，而不是同情我。
今天的光，格外明亮。”
合上日记，她拿起药盒，服下明天的第一颗药。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如同星辰落入了人间。
不知为何，她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