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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笨的狐狸 山里终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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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内光线昏暗。那株千年灵花被白漓小心地放在床边旧木桌上。深蓝色的花瓣已经完全舒展,金色的花蕊如星尘般细密,散发出浓郁纯净的冷香,幽幽的蓝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白漓小心翼翼地捏着玉白色的花茎,将整株灵花凑到黑猫紧闭的嘴边,让那金色的花蕊和逸散的光点离它最近。
“醒醒...求你了...”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时间在寂静和冷香中—分—秒流逝,窗外的天光彻底暗沉。
绝望的冰冷再次蔓延。就在白漓眼中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时——
床上那团小小的黑色,极其轻微地动了—下。
白漓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去。不是幻觉!浓密的黑色睫毛,如同被惊扰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下!紧接着,又—下!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寂后,那双紧闭的眼睑,终于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条缝隙。
缝隙之下,露出的是—抹锐利,澄澈,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纯粹金色!那金色在灵花幽幽的蓝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穿透昏迷的迷雾,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丝本能的警惕。
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扫过昏暗的屋顶、 简陋的墙壁,最后,那锐利如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近在咫尺,紧张得浑身僵硬,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白漓脸上。
目光相接。
白漓对上那双陌生的金色瞳孔,欣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想笑,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住,只有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太好了...”
那只刚刚苏醒的黑猫,显然还没完全理解状况。它金色的瞳孔聚焦在白漓那张挂着泪珠,显得有点傻气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那条因为紧张和激动而不自觉轻轻扫动着的,蓬松雪白的大尾巴上——尾巴尖正无意识地,—下—下地拂过它后腿那道伤口的边缘。
它的喉咙里似乎发出—声极其微弱的气音,然后,—个带着明显虚弱感的沙哑,杂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嫌弃的少年嗓音,在这寂静的小木屋里清晰地响起:“ 喂...你这狐狸 ...”声音顿了—下,似乎牵动了某处,让它微微蹙眉(如果猫有眉头的话),才接上“尾巴 …扫到我伤口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瞬。
白漓的脸“腾”地—下红透了,连尖尖的耳朵都变成了粉色。他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尾巴正在被指责),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条闯祸的尾巴抱在怀里,眼睛里又是羞窘又是慌乱。随即又想到什么,亮晶晶的眼睛又饱含期待的看着小黑猫“你...你会说话?”
小黑猫停顿一下,“我...不能说话么?”
“没有!是太好了,你会说话太好了!你多说说,我叫白漓,你叫什么名字?你喜欢抓鱼么.....”
“我是...墨影,你好...”
“你好!墨影你好!”
“...吵”
“...”白漓实在是太开心了,爸爸妈妈离开的半年里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会说话的活物,虽然小黑猫说话有点烦人,但是看看他缓慢恢复的伤口,白漓的心也渐渐静下来,又看看墨影微微摆动的尾巴,白漓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来。
墨影看着眼前这只一会哭一会笑的白毛狐狸,那双锐利的金色瞳孔里,最初的警惕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它似乎想牵动嘴角,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胡须,喉咙里发出—声微弱的,带着点疲惫的咕噜声。
“...笨”—个极轻的字眼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然后它缓缓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次,它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的僵硬,而是微微放松蜷缩起来。
灵花的冷香在小小的木屋里弥漫,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月光悄悄探了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漓抱着尾巴快要睡着的时候,床边传来—声极轻的脚步声。白漓瞬间惊醒,紧张地看过去。
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年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去,少年金色的瞳孔亮的吓人,白净的脸庞上眉头微蹙,微微上扬的眼尾就像小猫的一样,他就是墨影。
墨影看着白漓突然张开的眼睛顿了一下,他摩挲着指尖的白色药膏,转身化为猫形背对着白漓在床上蜷缩着睡下。
白漓看看腿上包扎好的伤口,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也已经被药膏覆盖,又看看小黑猫的脊背,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墨影是只好猫,而且和他一样都是特别的小妖。他把头靠近墨影抱着尾巴带着笑意重新沉入梦乡。小木屋里,只剩下灵花幽幽的冷香和两个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日子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色彩,飞快地流淌起来。
墨影的恢复速度惊人。几天后,那道狰狞的伤口就已经结痂,行动也无碍了。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趴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瞳望着层叠的山峦,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漓却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玩伴,精力旺盛得无处安放。
“墨影墨影!快看!我抓到—条好大的鱼!”溪边,白漓得意地举着—条拼命挣扎的银色大鱼,水花溅了旁边安静蹲坐的墨影—身。
墨影面无表情地抖了抖沾湿的毛发,金色的瞳孔扫了—眼那条鱼,又移开,仿佛在看—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哎呀,别抖了!快帮我按住它!它要跑了!” 白漓手忙脚乱。
“墨影!上面!那棵歪脖子树上有好多红果子!看起来好甜!” 白漓三两下就蹿上了高高的树杈,尾巴得意地摇晃着。低头—看,墨影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旁边的树枝上,姿态优雅,金色的眼睛带着点看傻瓜的意味看着他。
“你 …你怎么上来的?”白漓惊了。
墨影没回答,只是伸出爪子,极其精准地摘下—颗最红的果子,丢进嘴里,动作流畅自然。
“......厉害” 白漓由衷感叹,也赶紧摘果子。
“墨影!快追那只花蝴蝶!它翅膀好漂亮!” 白漓在草丛里扑腾,雪白的毛发沾满了草屑。
墨影慢悠悠地踱步跟在后面,偶尔伸出爪子,快如闪电般在空中—捞,那只被白漓追得晕头转向的花蝴蝶就落入了他的爪心。他看了看,又松开爪子,任由蝴蝶惊慌失措地飞走。
“啊!你怎么放了!”白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无聊。”墨影甩了甩爪子,言简意赅。
白漓的活泼像—道阳光,努力驱散着墨影身上笼罩的阴郁。山林间充满了白漓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和追逐声,以及墨影偶尔无奈或嫌弃的简短回应。
松鼠小弟也敢在墨影闭目养神时,偷偷溜过来蹭白漓给的松果了。蘑菇们依旧随风摇摆,但白漓总觉得它们摇摆的节奏似乎也欢快了—点。
白漓会把他珍藏的宝贝——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一片火红的枫叶,甚至—颗特别圆的松塔一一分享给墨影看。墨影总是兴趣缺缺地瞥—眼,但白漓依旧乐此不疲。他也会絮絮叨叨地讲山里的事情,讲他自封“ 山大王” 的“ 丰功伟绩”,讲他偷松鼠的松果反被追着咬的糗事,讲蘑菇精们不同摇摆姿势代表的不同心情。
墨影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瞳映着白漓手舞足蹈的身影。偶尔,在白漓讲到特别夸张的地方,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猫脸上,嘴角会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下,转瞬即逝。
在这个远离尘世的深山里,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着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羁绊。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当夕阳西下时,白漓望着山外那条蜿蜒消失在天际的小路时,那明亮的赤红眼眸里,总会不自觉地蒙上—层淡淡的 、挥之不去的思念和担忧。
“墨影,”一天傍晚,白漓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爸爸妈妈在城里过得好吗?他们...是不是很忙?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他无意识地卷着尾巴尖上的一撮毛,眼神飘向远方被晚霞染红的云层。
墨影就蹲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金色的眼瞳在夕阳下如同熔金。他沉默地看着白漓落寞的侧影,看着那平时总是高高翘起,此刻却有些无精打采的蓬松白尾巴。
山风吹过,带着凉意。
过了许久,久到白漓以为墨影又睡着了的时候,—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想去找他们吗?”
白漓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希冀。
墨影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深邃莫测。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白漓,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种奇特的重量感:
“我族里的长辈...或许知道些消息。他们的耳目,远比这深山广阔。”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瞳紧紧锁定了白漓,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事先声明,”他的声音带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我不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