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明朝一名普通女孩》大将来也哈

2、破碗里的糙米 后脑勺

　　后脑勺磕在田埂上的钝痛让阿秀猛地睁开眼，暮色已经漫过田垄，远处村落升起几缕歪斜的炊烟。她发现自己正被父亲驮在背上，粗粝的麻布蹭着脸颊，能闻到他身上汗渍和泥土混合的酸腐气味。
　　“死丫头片子，净添麻烦。” 母亲跟在旁边碎碎念，手里还拎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今天耽误了半亩地的活计，晚上别想吃饭。”
　　阿秀把脸埋在父亲汗湿的背脊里，喉咙又干又涩。刚才晕倒前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 烈日、咒骂、弟弟手里的米糕，还有现代公寓里冰镇可乐的甜味，两种时空的滋味在舌尖交织成荒诞的苦涩。
　　回到低矮的土坯房，她被母亲粗暴地搡到灶台边的草堆上。昏暗的屋里没点灯，只有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出四壁斑驳的泥痕。弟弟阿福正坐在唯一的木桌旁，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白米粥，碗沿还沾着几粒米。
　　“娘，姐姐怎么了？” 阿福含着勺子问，眼睛却瞟着灶台上方挂着的腊肉，那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别管她，懒病犯了晕倒装死呢。” 母亲揭开陶瓮，用木勺舀出半碗糙米，往锅里添了瓢冷水，“等你爹卖了秋收的粮食，就送你去镇上私塾，将来考个秀才，咱全家都跟着享福。”
　　阿秀靠着草堆慢慢坐起来，胳膊上被拧出的红痕还在发烫。她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给弟弟碗里加了半勺猪油，看着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就是她在明朝的家人，用最刻薄的方式将重男轻女四个字刻进她的骨头里。
　　“水……” 她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母亲像是没听见，只顾着给灶膛添柴。倒是父亲磕了磕烟袋锅，朝水缸的方向努了努嘴。阿秀扶着土墙站起来，双腿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减轻了些。
　　“别喝那么急，小心肚子疼。” 父亲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阿秀没应声，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家能给的最大善意。她靠着水缸打量这个所谓的家：一间灶房连着两间卧室，墙角堆着过冬的柴火，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现代社会最普通的家电、家具，在这里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晚饭时分，母亲端上两碗糙米掺野菜的糊糊，一碗给父亲，一碗自己吃，又给阿福端上那碗白米粥。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人理她。
　　“娘，我也想吃白米粥。” 阿秀忍不住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
　　“吃什么吃？今天耽误了干活还有脸吃饭？” 母亲立刻瞪起眼睛，“要不是看在你还能干活的份上，早就把你赶出家门了！一个丫头片子，少吃点饿不死！”
　　阿福在一旁得意地笑着，还故意把粥碗往阿秀面前凑了凑，然后又飞快地端走，像炫耀什么宝贝似的。
　　阿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现代，她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女，但从来没挨过饿，更没受过这种屈辱。她想争辩，想说男女平等，想说她也付出了劳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话只会招来更重的打骂。
　　就在这时，父亲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往阿秀面前推了推：“吃吧，明天还要干活。”
　　母亲不满地瞪了父亲一眼，但没再说什么。阿秀看着那碗粗糙的糊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糙米剌得喉咙生疼，野菜带着苦涩的味道，可她却吃得格外认真。这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第一次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哪怕这暖意来自一个沉默寡言、同样重男轻女的父亲。
　　吃完晚饭，阿秀被母亲打发去洗碗。她蹲在灶台边，借着微弱的月光，费力地刷着那几个油腻的碗。冰凉的水洗得她手发麻，她却毫不在意。她在心里盘算着，这样的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她必须想办法改变命运。
　　她想起现代社会学到的知识，虽然很多在这里用不上，但总有能用的吧？比如她知道怎么堆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知道怎么防治一些常见的病虫害，还知道一些简单的卫生常识能预防疾病。也许，她可以从这些小事做起，慢慢改善家里的生活，也改善自己的处境。
　　可转念一想，她又泄了气。就算她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谁会听一个十二岁农家女的话？母亲只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父亲也未必会相信她。在这个时代，女性的话是最没有分量的。
　　洗完碗，阿秀钻进自己和姐姐以前住的小隔间。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铺着粗糙的稻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姐姐去年被爹娘许配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换了两担谷子，从此就没了音讯。
　　阿秀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屋顶。她想起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说，女主角们总能轻松逆袭，可她现在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巨大的失落和恐惧包裹着她，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她骨子里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想起现代社会那些为了梦想努力奋斗的人，想起那些克服重重困难取得成功的故事。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倒。就算不能像小说里那样风生水起，也要努力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至少不能像原主阿秀那样，在沉默和苦难中耗尽一生。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秀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明天起，她要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努力学习生存的技能，努力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她要抗争，要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争取一点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
　　黑暗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场与命运的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