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她吐的烟圈

2、谢谢你 “我

　　从那次和虞棠初次认识之后，淮明中学的校门前总是会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的男生身影。

　　今天虞棠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关于过段时间物理竞赛的事情，耽误了些时间，虞棠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了。

　　男生的身影在此刻的夜里尤为明显，瘦削挺拔如青竹，颀长身影在夜色中拉出清冷弧线。他的指尖总是燃着点点火光。

　　在校门口也丝毫不收敛，够嚣张。虞棠这样想着走到了靳野面前。

　　今天她提前给司机说过了，自己去同学家里写会作业不用司机来接。不出所料的司机报告给了她的父母，她爸爸没多久就打来电话，“小棠，听陈叔说你今晚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啊？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他一张口就问了一大堆问题，没等虞棠开口回答，又自顾自继续说，“去同学家里写的作业和自己家里写的作业不一样是吗？非要去别人家里。小棠不怪爸爸提醒你，你现在是高中生了，不可以懈怠学习。”

　　虞棠嘲讽的勾勾唇角，面色轻蔑，开口却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声音，“我有分寸的爸爸，这个同学很优秀，比我成绩还好呢，我去她家我还可以请教她。”

　　虞知化听到这话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被同事叫走急匆匆的去看新病人了。

　　她的父母亲都是医生，父亲是心胸外科的主任医师，母亲是肿瘤科的主任医师。两人工作繁忙，可是却从没疏忽对女儿的教育，反倒是重视得有点过头。

　　他们明明工作忙得团团转，却总是能见缝插针的关心女儿的生活。哪怕实在没有时间，也会让保姆和司机把女儿的近况汇报给他们。

　　家里一共三层，每层楼都装着监控。她的卧室里虽没有监控，可是正对着卧室门却有一个。只要有人出现在画面中，他们的手机里就会弹出提示。

　　虞棠觉得自己就像活在镜头的监视下，她不知道此刻的镜头前是否有认正注视着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为此她闹过，哭过，但都没有用。虞父虞母觉得这是为女儿好，也会这个家庭好，他们不想错过女儿的成长，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参与。

　　虞棠觉得可笑。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了《楚门的世界》，她第一次从影片中感受到强烈的共鸣。

　　虽然她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可是仅仅父母的那两双眼睛就已经够她喘不过气了。

　　她自嘲的想，干脆以后去当导演好了，拍一部电影就叫《虞棠的世界》，父母知道了会气死的吧。想到这，她居然觉得快意。

　　靳野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什么呢副主席，叫你好几声了。”

　　虞棠抬起头瞪他一眼，手心朝上伸向他。

　　靳野也乐了，但还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拍在她掌心，“没见过要烟这么理直气壮的，要不要再给你点个火啊副主席？”

　　香烟在虞棠嘴里点燃，缕缕白烟升起，缠绕在两人之间。

　　少女的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她轻哧，“抽点好的行不行？”

　　靳野也不生气，揶揄的目光扫向蹙眉的虞棠，“大小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钱啊。”

　　“你玩赛车不是赚了不少吗？”

　　惊讶带着审视的目光和虞棠对上，靳野眼眸微眯，“副主席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从哪知道的？”

　　虞棠笑着弹弹烟灰，毫不畏惧的和靳野四目相对，“和你比赛的那些公子哥，我认识几个。”

　　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靳野沉默几秒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香烟的火光燃尽，虞棠把烟头碾灭。抬头看向正发着呆的靳野，“带我去你赛车的地方。”

　　靳野诧异地抬头，打量虞棠片刻。饶是知道这幅面孔下是怎样的灵魂，也还是会被她的面容所骗。这姑娘长得一幅乖巧模样，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时脸颊两侧的梨涡格外显眼，一看就是个乖乖女模样。可是她很少对靳野有那样的笑容。

　　面对靳野时，她的笑总是漫不经心带着丝轻蔑，笑意不达眼底。靳野是什么人啊，从小就在社会摸爬滚打，虞棠自以为的伪装，在他面前和裸奔没什么两样。

　　“想去？”

　　虞棠点点头，“嗯，你可以带我去吧。”

　　他把手中燃尽的烟头随手丢了，带着虞棠转身就走，他没问她为什么想去，也不需要问为什么。

　　城北的赛车俱乐部，是润何集团的二公子开的。这里聚集着的大多数都是不服家里管教的公子哥二世祖。这里烟雾缭绕，是他们寻找刺激的天堂。

　　虞棠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哪怕她已经学会抽烟，闻到这里的烟味也还是会被呛到，下意识的皱眉捂鼻，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靳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勾起唇角没说什么，却还是在心里想，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色的大小姐，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骨子里那股骄矜的劲。

　　见到靳野来，那群公子哥很兴奋。靳野玩赛车和他打架一样，不要命的玩，那群惜命公子哥可做不到。虞棠从他身后走出来，为首的富少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把虞棠打量了一番。

　　靳野不动声色的把虞棠往后挡了挡，护犊子之意显而易见。虞棠见到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怔愣了片刻，他这是在保护她吗？

　　靳野告诉了他们要带虞棠玩会赛车，他们没阻拦，只是落在虞棠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来俱乐部的女生不少，他们每次来几乎都会带着女伴。也许是臭味相投，这群公子哥连眼光都很相似，无不例外是烫着大卷发化着浓妆满是女人味的女人。虞棠的出现就像是在满是狼群的地界里投进一只小绵羊。

　　只有靳野知道，绵羊的外表下是野狼的灵魂，稍不注意，就会被它扑上来啃食殆尽，连骨头渣都不剩。虞棠，她可不是什么小绵羊。

　　靳野带着她来到一辆保时捷911 GT3 RS的面前，冲她挑挑眉，“敢上车吗？”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眼靳野，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靳野嘴角的笑意更甚，也拉开车门跟着坐上去，“够胆。”

　　引擎轰鸣，靳野启动赛车。轮胎在蜿蜒的弯道擦出尖啸。他单手控舵，亮眼的红色车身甩出凌厉弧线。副驾的虞棠攥紧安全带，瞳孔里映着山崖掠影——不是恐惧，而是被速度点燃的雀跃。

　　"再快点？"她声音混着风声发颤，嘴角却扬起新月般的弧度。

　　靳野丝毫不意外，和她对视一眼，看着少女雀跃的面庞，饱含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依言加快速度，红色的赛车在车道上疾驰而行。呼啸的风刮在两人的脸上，带来的却不是刺骨的疼痛，是血液被点燃的兴奋。

　　虞棠兴奋的望着极快闪过的风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她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朝着窗外大喊什么什么，她觉得那样太傻了。

　　赛车稳稳停下的时候，虞棠坐在副驾驶久久没有动作，靳野也没催促他，下车点燃根香烟。香烟燃到一半的时候，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

　　虞棠从他手中抢过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放进自己的嘴里。

　　远方的唯一亮着的光是俱乐部，香烟的点点星火照不亮黑暗中两人的脸庞。虞棠什么都没说，靳野却感觉她什么都说了。

　　她此刻兴奋到了极点。

　　虞棠十一点前要到家，靳野打了个车送到她家小区门口。

　　她和靳野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打算走，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靳野还站在原地，手中又点燃根香烟。她回身走到他面前，“靳野，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赛车，我很喜欢。”

　　靳野被逗笑了，瘦削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胸膛发出低沉的闷笑声，“这有什么好感谢的？”

　　虞棠抖了抖肩，笑着准备走。他突然出声叫住她，晦暗的眼神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你不怕吗？”风吹起虞棠栗色的长发，他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海棠香。

　　“怕什么？”虞棠反问。

　　“怕我。”靳野说，“所有人都怕我。”

　　虞棠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怕危险的东西，靳野，我本身就是危险，我们是不一样的同类人。”

　　黑暗中，靳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