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了竹马后，我和深情天降HE了》Ereshuttle

12、害怕

　　病房里各种器械运转的声音彼此交织在一起，像早高峰杂乱的汽车鸣笛，而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则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有力的节奏。
　　惨白的灯光下，Tawan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上几分。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在透明罩壁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又迅速散去，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Tay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他不敢眨眼，目光死死锁在Tawan身上，仿佛只要他一错开视线，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几个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枪击，刺鼻的血腥气，还有Tawan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时那滚烫的体温和沉重的心跳……所有画面都像失了控一般，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放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拼了命地救他？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Tay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Tawan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左肩和右臂，还有那几乎致命的离心脏只差微毫的胸口，那下面，全是狰狞的枪伤。
　　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的暗红色，像针一样狠狠扎进Tay的眼底。随着救援的人找到浑身浴血的Tawan时那种绝望再一次紧紧将他包裹住，他仍记得，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是怎样在他抱住Tawan的瞬间就迅速浸透洇湿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那么多的血，在他们没来之前，独自躺在那里的Tawan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如果他们再晚来一会儿，那他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会再见到Tawan了？
　　想到这儿，Tay的喉咙发紧，干涩得如同被太阳炙烤的沙地。他想质问，想咆哮，想揪着Tawan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用豁出自己的命也要救他……可看着Tawan紧闭的双眼，Tay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想要触碰Tawan没有受伤的右手，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Tay指尖悬在空中，最终只是无力地蜷缩起来，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Tawan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眉心拧得更紧了，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这细微的动静让Tay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身体瞬间绷直，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Tawan？” 他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以至于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强烈的急切和惶恐。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只要等他醒过来就好了。”年轻的主治医生收起听诊器挂回胸前，简单一句话清风一般拂去了Tay所有的焦灼。
　　“谢谢，谢谢，谢谢您医生！”
　　Tay激动地抓着医生的手，喜极而泣。从找到Tawan开始，海一般汹涌的恐惧就将他卷了进去，他丢了挣扎的力气，任凭自己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冲撞着，直到此刻，当所有恐惧退潮般离开后，等待他的，除了最初那短暂的松了一口气，便是深不见底的疲累。
　　“Tawan，”Tay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Tawan，低低喊着他的名字，“快点醒过来吧。”
　　Tay没能等来Tawan的苏醒，却等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上次和Bason起过争执后，Time自己手底下的生意就开始频频出问题，Time知道，Bason这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在逼他向他低头认错。
　　可这次与以往不同，Bason牵扯到了Tay，所以无论如何，Time都不会再向他妥协。以前是他错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从此以后，哪怕豁出这条命，他都要护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还没处理完就从手下人那儿听到了Tay出事的消息，Time一路心惊胆战地跑来了医院，路上不知道对Bason起了多少次杀心，直到看到Tay安然无恙地走出病房，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稍稍落了回去。
　　Time挣开Kinn手下人的拦截，踉跄着冲到了Tay面前，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Tay吃痛地蹙起了眉。
　　“Tay！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伤到哪里了？！” Time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微微发颤，眼睛急切地在Tay身上逡巡，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Tay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稳，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此刻更是紧绷到了极点。他抬起头，看向Time那张写满担忧和焦急的脸，眼神却复杂得难以形容。
　　几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像压在他胸口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而Time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放手，Time。” Tay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疲惫，他用力挣开了Time的手，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和Time拉开了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Time的眼里。
　　Time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被一种受伤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看着Tay避开他的触碰，看着对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惊魂未定，有深切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在Tay看自己时见过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而那担忧的对象，显然不是他。
　　“我没事。” Tay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受伤的是Tawan，他……” Tay的喉咙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Tawan为他挡枪的画面再次清晰地闪现在眼前，那种濒临失去的恐惧感又一次狠狠击中了他。
　　“Tawan？” Time的眉头狠狠拧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是他替你挡了枪？那个混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猛地冲上Time的心头。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Tawan对Tay的心思，那赤裸裸的不带一丝掩饰的情愫，针一样地扎在自己心里，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表露过对Tay的心意，可从没有谁像Tawan一样，让他如此的在意。
　　可此刻，那个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竟然成了Tay的救命恩人？而这一切，还是Bason造成的！这般戏剧性的反转让Time胸口堵得发慌，嫉妒和某种被比下去的屈辱感疯狂滋长，几乎要盖过了对Tay安全的庆幸。
　　“Time！” Tay猛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直白的怒意和警告。他抬起头，直视着Time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让Time心头一凛，“注意你的措辞！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都没有命站在这儿！” Tay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为了救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怎么能……”
　　“我怎么？！” Time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他一步步逼近Tay，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受伤和偏执，“我怎么了？我听到你出事，放下手里所有烂摊子就冲过来了！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结果呢？你为了他凶我？Tay，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他……” Time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紧盯着Tay的眼睛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质疑和痛苦。
　　“你疯了吗Time！” Tay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激烈的情绪波动和极度的疲惫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强撑着站稳，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和失望，“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Time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所有积压的关于Bason的怒火、对Tawan的嫉恨，以及对Tay此刻态度的不解和委屈，全都混杂在一起，烧灼着他的理智，“好，好！是我无理取闹！那你告诉我，Tay，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什么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为什么他豁出命救你，你就……”
　　就在这时，病房内突然传来心电监护仪一声尖锐的鸣响！
　　那声音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门外剑拔弩张的气氛。Tay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将Time和他所有未尽的质问都隔绝在了门外。
　　Time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那句“你就……”后面的话，终究是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他听着病房里传来的仪器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看着Tay毫不犹豫扑向病床的背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缓缓放下手，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不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Tay那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人的背影，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刺痛了他。
　　病房里，医护人员正围在床边，Tay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他怎么了？他是不是醒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