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猫，谁才是我室友？》简小羽

3、Chapter 3

　　“前辈，”林芝芝上车后还要按下车窗看她，“真的不用送你吗？”
　　江筝：“没事，不远。快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正常上班。”
　　林芝芝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嗯……好吧。”
　　目送着车子走远，江筝终于踏上自己的回家之路。

　　从工作室回家要经过一座大桥。
　　这座桥晚上七、八点的时候行人很多，基本都是吃完晚饭出来散步吹风的市民。
　　……偶尔也会碰到一些不那么友善的人。

　　比如今天。
　　不知道是江筝穿的白色羽绒服太亮了，还是她的黑长直太吸引人了，总之桥上一个秃顶穿短款黑色大衣的大叔自从她上桥以后就一直盯着她看。
　　江筝把脸往衣领里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1:47。
　　时间不合适，给谁打电话都会显得像是打扰。江筝只能快步走过去，然后听见那个大叔说：“小姑娘，夜路危险啊。”
　　男人吐出一口气，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江筝呛了一下，咳得厉害。

　　“这怎么行呢？”男人笑道，“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江筝握紧了口袋里防狼警报器的拉环——去年陈若芊硬塞给她的生日礼物，在愈加浓厚的烟味里一边呛咳着一边往后退：“谢谢，不需要。”

　　这一场面让她忍不住想起17岁那年，她刚转为艺术生，却被画室新来的男助教堵在储物间。松节油的气味仿佛还在鼻腔里——好在她还有一瓶可以暂时自救一下。

　　指尖的拉环即将冲破最后的防线。
　　“江筝！”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桥头一路狂奔至此，带起了一阵凛冽的风，也带近了晃动手机里传出来的警笛。
　　慕筱头发凌乱，身上还是她当冬季睡衣穿的橘猫卫衣，厚重的棉裤和朴实无华的棉拖鞋让她看起来有些怪异。
　　她气喘吁吁地闯进男人和江筝之间，举起手机界面：“你你你……你离她远点！我、我报警了啊！警察马上到！”
　　随着她的动作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通话中的110。

　　男人脸色一变，骂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脏话后转身快步离开。
　　慕筱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驼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桥的另一端，终于放松下来你俩，腿一软就要跪。
　　好在江筝及时把她扶起。

　　站稳后，慕筱跟手机另一端的女警说明情况，然后挂掉电话：“还好、赶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江筝挑起一边眉毛问她。
　　“咳咳咳……”慕筱反应不及，被晚风呛了一口，“我听见游游在挠门，她很少这样，除非……”
　　“什么？”
　　慕筱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除非你没给她稍夜宵。”

　　“噗”地一声，江筝难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慕筱看着她星河一般的漂亮眼睛，难得含笑的瞳孔倒映着她自己。
　　旁边飞驰而过的车流或者笑谈的行人全都模糊成了背景音，她的耳边只剩下江筝的笑。

　　“提醒我了。”江筝眼角的笑意还没收完，伸手拍了拍愣神中的慕筱，“去给江游买夜宵。”
　　慕筱被她一拍，立马回过神来，泛红的脸颊被黄白交错的菱格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哦……哦，那走吧！”

　　拎着鱼丸和猫条回家的路上，江筝忍不住继续问：“你真的是因为江游挠门才想到来桥上找我的？”
　　“嗯……”对上她看穿一切的眼神，慕筱什么遮掩也不敢有了，如实答道，“你平时下班都是五点多，今天都八点了还没消息，肯定有点问题……之前我不是加过你们工作室那个老板嘛？就问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要报警？”
　　“我不是有个望远镜吗？我开门之后，游游就爬到窗台上看这边桥上，我望远镜一看就……就看到你和那个人……”

　　江筝叹了口气：“你做得很好。今晚谢谢你。”
　　慕筱猛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谢谢你。”江筝重复了一遍。
　　双颊又有发热的迹象，慕筱赶忙回答：“没事……不客气。”

　　给三花喂了食，沙发上的慕筱看着蹲在猫食盆边上的江筝：“那个，姐姐？”
　　“嗯？”
　　“我们……算朋友了吗？”
　　“嗯。”

　　这晚，慕筱什么也没做，却睁着眼清醒到了黎明。

　　----------------

　　临近开学，慕筱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里那份转专业申请表，手边是一幅木雕设计稿和一块品质优良的小巧胡桃木。
　　江筝坐在她对面，假装认真修图，实则在摸鱼玩益智小游戏。
　　江游爬上茶几，尾巴扫过那份设计稿，一下子扫到了江筝眼前。

　　江游疑惑地看着那张纸：“喵？”
　　慕筱扶额：“……”
　　江筝：“……？”

　　江筝看了一眼：“猫？”
　　“嗯……是游游。”慕筱艰难地承认。
　　听到自己的名字，三花更是疑惑：“喵？”
　　慕筱补充道：“不过，这只是初稿，至于细化之类的……我也没想好。”

　　江筝做艺术生的时候，学的是水彩。不过在立体模型制作这一方面，她也略有涉猎。
　　她刚打算提点小小的建议，抬眼却看到女孩通红的双眼，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听法学院的同学说，学法要背很多东西，足够把所有课余时间占满，以及利益和道德会经常打架……我如果修双学位，根本兼顾不了。而且……我好怕我就算学成了，也只能成为一个讼棍。”慕筱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
　　她其实挺擅长藏住情绪的，尽量把负面情绪都自己消化掉。但是有些时候，她就忍不住……比如现在。

　　江筝自认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来逗谁开心。但此刻，她很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让面前的小姑娘的难过能够少一点。
　　“时候还早，你还有机会。”她听见自己语调低沉，“一年都还没过，你怎么知道，学木雕一定没有出路？”
　　她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实在不行……千峥散目前工种也不齐全。尤其是，我这边缺一个道具助手。日薪够你买十块胡桃木。”

　　效果应该是有的，总之慕筱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就是貌似有点过头，她气势磅礴地出去买了条鱼，放话说今晚吃红烧鱼。
　　江筝不是不信任她的厨艺，只是……自她们合租以来，好像一直都是江筝在做饭，要么就是外卖，从没见慕筱下过厨。

　　江游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她只知道今晚有新鲜鱼吃了，兴奋地上蹿下跳，活像动物园里的猴。
　　江筝在慕筱做菜期间隔几秒就盯一下厨房，修图的速度都慢了两倍。

　　好在有惊无险。
　　除了个别鱼块有点焦，卖相都还不错，味道也还可以。
　　个别鱼块最终到了大小姐江游的食盆里。

　　江游抽动鼻子嗅了几下，冲着给她夹鱼块的江筝就是一阵气愤的“喵喵喵”。
　　慕筱快笑趴了：“有你这么当姐姐的，简直是游游的福气！”
　　“不准挑食。”江筝沉静地说，“不准成精。”
　　慕筱笑个没完。

　　江筝一脸无奈：“别笑了，吃饭。当心鱼刺。”

　　大概了却一桩心事实在喜庆，慕筱今晚投喂了江游好几次。
　　在她又一次要把鱼丸扔进猫食盆里的时候，江筝伸手拦住她：“别喂了，我怕她哪天得改名叫□□。”
　　慕筱笑到咳嗽，江筝又顶着一张冰块脸去给她倒水。

　　木雕设计稿在江筝的指导下彻底完成，一连好几天，慕筱都窝在房间里，只有爱三餐江筝去敲她房门时，她才顶着凌乱的鸡窝头出来。
　　在这样紧锣密鼓的赶工下，慕筱的作品匆匆完成，精细度居然也不低。
　　就连江游看到了都是一惊。

　　开学前夕，慕筱最后打磨了一遍她的作品。
　　清理完碎屑后，她后知后觉地感慨：“好累啊。”
　　江筝动了一下嘴角：“辛苦了。”

　　“为了犒劳我自己！”慕筱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要喝奶茶！”
　　江筝失笑：“喝吧。”

　　慕筱动作很快，当即掏出手机点了外卖，还抽空问了一句：“诶江筝，你要喝吗？我请你啊。”
　　江筝摇了摇头：“不了。”
　　“那好吧。”慕筱撇了撇嘴，继续点她的奶茶去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吧，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但这会儿慕筱正在洗澡。
　　正在修图的江筝撩起眼皮看了一下，“外卖送餐”。她想了想，还是替慕筱接了：“您好？”
　　“喂您好，是慕女士吗？”
　　“不是，我是她室友，她这会儿不在。什么事？”
　　“哦，慕女士的奶茶送到了，我给她放在一楼电梯口了啊？”
　　“好，谢谢。”
　　“嘟——”

　　江筝把慕筱的手机放回原位，重新接上数据线，恰好看到了慕筱的锁屏壁纸——
　　大概是是慕筱去工作室给她送晚饭时拍的，照片里的她正低头安静地吃着饺子。

　　江筝迟疑了一下，摁灭了手机屏幕，拿起钥匙转身出门。

　　慕筱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之前点的奶茶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茶几上，吸管都给她插好了。
　　江筝额角还有一点点汗，显然是个刚刚下去拿回来的。

　　慕筱喝着奶茶，眼睛看着认真工作的人，内心酸软一片。
　　我是应该庆幸我们成了朋友，还是后悔没能早点和你遇见？
　　她搞不清楚心里的悸动算什么，是对好久没感受到的关心感到恍惚，还是……

　　裤脚被扯了两下。
　　慕筱低头看过去：“游游？”
　　江游正用牙咬着慕筱的裤脚，尾巴勾着逗猫棒。

　　江筝似乎抬眼看了一下，转瞬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