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论》瑪格麗特

9、第三章节：疑云2 缈

　　缈空站在禅房外头，瞪着房门，捂着狂跳的胸口。

　　他在害怕，打从上次从山上下来，方丈的身子越来越弱，大不如从前，而刚才，他又称梦镜里他已经西登极乐世界——

　　缈空不敢胡乱猜想，拍了拍脸颊，随即在门外轻轻的喊了一声，“方丈！”

　　听见门内应起了熟悉的声音，搁在胸口上令他喘不过气的一块大石，也应声落了地。他压下不断涌上眼角的热泪推门而入，远远的就看见方丈面露微笑，看着他。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方丈带着他和其他几位师兄去附近城邑化缘。七岁的他脚步不快，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很快就被淹没在潮涌动的热市之内。

　　左推右挤，缈空很快就被人挤到了别处，远的令他再也看不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和黄色亦或者是与他身上同样单一的灰色僧袍……

　　独自一人，那种无边的恐惧慢慢从脚底涌向胸口，他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在那期间，有无数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有疑惑不解的；有关切询问的；也有几个无赖的地痞流氓过来，故意打着助人为乐的幌子而在他头顶东摸摸西摸摸的找乐子；

　　在缈空的眼里，无论是哪张脸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表情，不是面目可憎，而是张张合合又快速的离去，速度快的来不及让他记下他们的表情、五官。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等了多久，被旁人半推半赶下，他在一块废弃的房子前头坐下。

　　当方丈在破旧的废墟中找到他的时候，天空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也不知在何时，黑色夜幕上早已经布满了点点繁星。

　　那时，四处寻找他的方丈在见到他平安无事的坐在那里，也是如此温和的微笑着。

　　出门前，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黄袍，却不知在何时沾上了点点黄泥飞溅的痕迹——虽然甚是狼狈，却让当时手足无措的缈空误以为自己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如来佛祖——

　　缈空眼眶一热，随即如同当年一般飞扑到方丈的怀中，压抑了许久，关切与欣喜的泪水如同溃堤之水涌出了眼眶。

　　“方丈……方丈……缈空以为方丈再也不要缈空了！”

　　缈空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开来，方丈伸出颤颤巍巍的一双手，环抱住这个细小的身子，感受这颗纯真的童心所传来的温暖。

　　“让缈空担心了！”

　　方丈微笑，用布满细细粗粗老茧的温暖大手轻轻拍上他的后背，先前的不快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丈…方丈…先前、先前方丈所说的…都是假的吧！”

　　“什么？”

　　“您说您要去陪伴佛主——是假的对吗？”如同夜空中璀璨夜星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也在这一刻，那颗被人性冷漠冻伤的心，在缈空关切的语气下又开始暖和了起来。

　　方丈叹了口气，撩开自己细长的胡须，用衣袖揩去他颊上的泪珠与泪痕，“怎么还是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啊！”

　　说完，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拉开还黏在身前抽抽噎噎的缈空，伸手从书柜上取过那桶竹简，在碰到竹简上的麻绳时，他的手忽然一顿——

　　真的要交给他去做吗？

　　……

　　他还是个孩子啊！

　　……

　　他听见心底有人叹息：可如今除了他，就没有人能解救它们了！

　　长指一拨，麻绳一抽，从里头倒出一只精致细长的笛子。

　　骨笛！缈空不解。

　　“缈空！还记得去年教你的那首曲子？”

　　缈空吸了吸鼻子，有些困惑的盯着骨笛，然后点头说道，“记得。”

　　“等一会儿，你就去咱们常去的地方去吹上一曲！”

　　“可是现在才——”

　　“去吧！”方丈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骨笛放入他的手里，“这次之后，那首曲子就再也不用吹了！”

　　缈空怔忪，盯着手中的骨笛许久，再抬眼，方丈已经转身坐回原处。

　　每晚，方丈都会拿着这支笛子带他一同去庙宇后面的溪涧，练习同一首曲子，只是为何以后又都不用了呢？

　　想到此，他已经站在门外。

　　“缈空！以后若是在遇到刚才这两个人，千万不要与他有过多牵扯，尤其是那名白衣男子——”

　　脚步一顿，他猛地回身，瞧见方丈微笑，未张嘴，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入他的耳内，“你说的没错，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善类！为师要你离他远远的——”

　　“方丈……”他才刚开口，木门已经缓缓合上。

　　缈空啊！方丈淡淡的叹了口气，一想到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缓缓闭上了双眸——

　　闭眼的同一时间，一颗颗色泽金亮的金丝菩提子从他的指尖缝隙中滑落，顿时散落了一地——只有炉内的香木依旧独自在燃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