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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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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她便爬了起来,连早膳都顾不上吃,揣着刘氏前几日给她的银子,急忙出了府。
京城的店铺鳞次栉比,她从东市转到西市,脚都走麻了,却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
有的太过贵重,她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有的又太俗气,总觉得有些配不上殷谨辞清冷的性子。
“姑娘,您瞧瞧这个!”玉铺的老板见她在柜台前徘徊许久,始终选不出个所以然,便热情地递过一块玉佩。
“这可是上好的田玉,您瞧这色泽,这通透度,比别家的不知好上多少!”
戚姝拿着玉佩在阳光下看了看,玉质确实温润,只是她还有些犹豫。
老板见状,又凑上前来,笑得一脸诚恳:“我们这儿还能定制花纹呢,您想刻什么字什么图案,都能做,保证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这四个字让戚姝心头一动。
她想了想,还是付了银子,选了简单的平安纹路,又让工匠在背面刻了个“谨”字。
老板说三日后便能取货。
一个玉佩已经花了她差不多全部家当,可晃眼瞧过手腕上的紫玉镯,戚姝还是觉得大方一回。
出了玉铺,她还是觉得光送个玉佩,比起那只紫玉镯来,分量终究轻了些。
她心里一动,买了些布料和几缕金丝线。做个荷包吧,不大不小,贴身戴着,而且是亲手做的,总归是份心意。
回了府,戚姝便把自己关在屋里,拿出针线筐忙活起来。
可当她穿好针线,拿着绣花绷子比划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根本不会女红。
她咬了咬唇,心中一横,不就是个刺绣嘛,有什么难的!
屏住呼吸,她小心地将针戳下去,穿透几针后,竟觉得也没那么难。
正暗自得意,下一刻,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嘶的一声,她倒吸了口凉气,低头一看,指尖已经冒出个血珠,连带着墨蓝色的布料上都染上了一点鲜红。
“意外,意外。”
她吮了吮指尖,自我安慰着,将血液处理干净后,又重新拿起针。
接下来的时辰里,静谧的屋中时不时传出一阵“嘶嘶的吸气声,夹杂着戚姝气鼓鼓的抱怨:
“这破针怎么老扎我……”
“哎呀,线又乱了……”
她拆了绣,绣了拆,指尖被扎得隐隐刺痛,可她却像是着了魔似的不肯停。
总算在第三日玉佩做好时,那个墨蓝色的荷包也总算有了个模样。
戚姝捧着荷包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啧啧出声:“不愧是我,绣得这般好看。”
揣上玉佩和荷包,她脚步轻快地往殷府赶去,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不知道殷谨辞此刻在不在府中。
戚姝刚乐呵呵同门房小厮打了招呼,身影踏入殷府大门。
西边书房内,正端坐于案几前的殷谨辞便得了消息。
阳光透过窗棂的恰好落在他握着狼毫的手指上,宣纸上那笔锋分明,字迹清隽。
此刻却因小厮的禀报微微一紧,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
戚姝?她来做什么?竟然还要找他?
莫不是因着愧疚来还镯子?可……那是他好不容易寻了由头送出去的。
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诲,殷谨辞没太多犹豫。
“让她进来。”
小厮却面露几分局促,垂首低声道:“回公子,戚姑娘……已经进来了。”
殷谨辞眉眼微蹙,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侍立一旁的羁风身上扫过,怎么一个两个的……
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搁下笔,起身时衣袍下摆扫过地面,急忙往院外走去。
刚转过回廊,便见亭廊之下,戚姝正与侍女玉珠聊得热络。
嘻嘻哈哈地笑声荡漾在亭郎中,殷谨辞站了一会,她竟然丝毫未察觉,依旧歪着头,眉眼弯弯地与玉珠说笑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寻玉珠的,阖了阖眸色,他刻意清了清嗓发出一段声响。
玉珠猛地被这声咳嗽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行礼,声音带着些微颤:“公、公子。”
戚姝闻声转头,他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雅的云雾纹,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半髻,余下的青丝如墨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清俊矜贵的脸庞竟带来几分温润柔和。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你来了。”
殷谨辞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过于热切的目光,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你找我?”
方才还在舌尖打转的一骨碌话,此刻在他沉静的目光注视下,竟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忽然就哑了声。
戚姝脸颊微红,迟疑了一下,才悻悻地出声:“我,我是来送东西的。”
殷谨辞眉梢微抬,眸色中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静待她的下文。
戚姝见状,也不再扭捏,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两样东西,一股脑地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的激动:“送你的。”
淡眸中很快印入一枚玉色玉佩和一个墨蓝色荷包。
白玉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平安纹,角落有个小小的谨字,用同色系的绸带扣住,一看便是出于同济楼。
至于这荷包倒是上好的绸锦丝线所制,角落有个字,歪歪扭扭的,也还能看出是他的那个谨字。但荷包中央用金丝线绣制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出自哪家绣坊。
他拧着眉,盯着那图案看了半天,硬是没辨出个所以然来。
嘴角却因那荷包上大约的弧度,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猜疑出声:“这是……鸳鸯?”
鸳鸯?
戚姝一听,自己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蹙起眉头,带着点小不满:“什么鸳鸯啊?你这什么眼神呀?”
说着,她忽然宛然一笑,白皙的小手轻轻合起,将下颚搁在上面,姿态娇俏,语气婉转:“这分明就是一只可爱的小黄鸭子呀。”
空气一时凝结。
殷谨辞脸上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凝住,眸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
侯在他身后的羁风更是一怔,连忙背过身去。
指尖摩梭着荷包布料,半许殷谨辞才略显无奈地看向戚姝。
眸色微眯,戚姝这脑中一天不是野鸡就是鸭的,什么时候能装点别的……
戚姝见他半天没吭声,随即忍不住将脸凑上去,又带着点小期待地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眉头微蹙,殷谨辞心中压着股气,淡淡呼出口浊气,他一脸嫌弃:“丑死了。”
“丑?”
被说丑的戚姝顿时不依了,连忙又把荷包拿回来仔细端详。
丝线绣得是有些乱,鸭头的方向好像是歪了点,鸭脚也确实不太对称……但,怎么就能算丑呢?
她轻嗔一声,带着点怪嗔反驳:“这哪丑了呀,明明多可爱的。”
说着,她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我为了做这个,手都被针扎了好几下呢。”
话音刚落,她像是为了自证所言非虚,将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白皙的手腕纤细,掌心向上,姿态里带着几分他嫌弃的怪嗔。
纤细白皙的手指就这般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清浅气息,萦绕在鼻息间。
而那白嫩的指尖上,赫然有着几个细细小小的红痕,显然是被针扎过的痕迹。
殷谨辞的眸色蓦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这是你……亲手做的?”
看着殷谨辞这般明显的反应,戚姝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正要收回手,手却被殷谨辞握住了他的大掌中,还不等她出声。
随即听着他冷言吩咐出声:“羁风拿药来。”
羁风听着动静急忙去了库房拿药来。
手背传来热感,戚姝一时竟有些不适应,抽了抽手,“其实……不用……”
手被一股力道稳稳地桎梏住,殷谨辞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别动。”
羁风很快拿了药来。
殷谨辞打开白色小玉瓶,大掌握着她手,细心一点一点上着药粉,期间戚姝感觉到有些微养轻轻缩了缩指尖,很快便被殷谨辞投来警告的眼神。
戚姝不知怎的,竟莫名地怂了,乖乖地不再动弹。
眼睫微眨,戚姝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认真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受了多大伤呢。
药粉轻轻附上伤口,那丝痒意愈发清晰,再加上殷谨辞掌心传来的炽热温度,戚姝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里也莫名地有些不自在,眼神不由得飘向别处,不敢再看他。
帮她将最后一根手指上好药,殷谨辞的语气听着有些发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不擅长的事,日后不必勉强自己去做。”
清冽的声音落在耳畔,戚姝指尖的痒意还未散去,一时有些出神,竟没及时回应他。
直到殷谨辞放下药瓶,抬眼看向她,语气微沉:“听见了没有?”
“啊?”戚姝这才回过神来,见他微微蹙着眉,像是有些不悦,赶忙连连应声:“听见了,听见了。”
不知为何,自从殷谨辞回了殷府,戚姝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怂了。
想当初在清河村时,她训起人来那股子劲儿,如今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