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风铃》俐明明

4、寻踪觅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残忍的明亮，透过窗帘缝隙，刺在郑昕怜紧闭的眼睑上。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意识在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现实”填满。
　　昨晚……不是梦！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目光急切地扫向沙发旁——空无一人。心脏瞬间坠入谷底，他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安晴？！” 他失声叫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惧。
　　“吵什么吵……” 一个带着慵懒和不满的、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啊？”
　　郑昕怜猛地扭头，只见陈安晴半透明的身影正“飘”在冰箱前，试图去够冰箱顶层的什么东西，但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冰箱门，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似乎有些懊恼地收回手，转过身，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但看到郑昕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撇了撇嘴：“干嘛？以为我跑了？”
　　看到她的瞬间，郑昕怜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酸涩感淹没。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浑身酸痛，尤其是那只一直紧握着陈安晴手腕的手，此刻冰冷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没……没有。”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活动着麻木的手指，“只是……醒来没看到你……”
　　“说了不会离开你十米范围。” 陈安晴飘到他身边，冰凉的指尖戳了戳他冻得发红的手背，“喏，证据确凿。你这手……都快冻成冰棍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嫌弃，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郑昕怜感受着那冰冷的触碰，反而觉得安心。他摇摇头：“没事。” 随即，他想起最重要的事，眼神变得坚定：“安晴，我们开始吧！第一个任务！去那个网吧！”
　　陈安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微微怔了一下。昨晚的脆弱和绝望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决心取代了。她点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嗯。不过……阿怜，你确定那个网吧还在吗？都四年了……”
　　郑昕怜脸上的坚定瞬间凝固了一丝裂痕。是啊，四年了。那个藏在小巷深处、乌烟瘴气、键盘油腻的“黑蜘蛛”网吧……还在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起身洗漱。
　　出门前，郑昕怜特意找了一件带帽子的薄外套穿上，将帽子拉得很低。他看了一眼身边半透明的陈安晴：“你……就这样出去？”
　　“放心，” 陈安晴耸耸肩，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虚幻，“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不过……” 她飘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猩红，语气带着警告，“记住我的话，别靠陌生人太近。尤其……别受伤流血。我现在……对那种味道很敏感。”
　　郑昕怜心中一凛，郑重地点点头。
　　城市的清晨充满活力，上班族步履匆匆，早餐摊热气腾腾。郑昕怜低着头，快步穿行在人流中，帽檐压得很低。
　　陈安晴则像一道无形的影子，紧紧跟随在他身侧半步之内，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靠近郑昕怜的行人，眼神冰冷，如同在审视潜在的猎物。偶尔有路人无意识地靠近郑昕怜一米之内，陈安晴的半透明身影便会瞬间绷紧，一股无形的寒意会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让靠近的人莫名地打个寒颤，下意识地绕开几步。
　　郑昕怜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股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戾气。他不敢说话，只能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小巷走去。
　　然而，当他们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时，眼前的景象让郑昕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记忆里那个闪烁着廉价霓虹灯招牌、门口总是蹲着几个吞云吐雾小青年的“黑蜘蛛”网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窗明几净、挂着“24小时便民超市”招牌的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里，货架整齐，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正在整理商品。
　　网吧倒闭了！他们初识的“圣地”，消失了！
　　郑昕怜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任务的第一步，就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啧……” 陈安晴飘到便利店门口，半透明的身体直接穿过了紧闭的玻璃门，在里面“逛”了一圈，又飘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没了，连个烟头都没剩下。里面全是……牛奶面包的味道。” 她皱着鼻子，似乎对这种过于“干净”的气息很不适应。
　　“怎么办？” 郑昕怜的声音有些发干，“任务要求‘重现初见场景’……地方都没了，怎么重现？”
　　陈安晴悬浮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店员和进出的顾客，眼神闪烁不定。她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
　　“地方没了……但感觉还在。”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阿怜，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缩在哪个角落吗？”
　　郑昕怜努力回忆着：“我记得……是在最里面，靠近后门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个坏掉的破沙发……”
　　“杂物……” 陈安晴的目光扫向便利店旁边一条更窄、堆放着几个空纸箱和垃圾桶的阴暗通道，“是那边吗？”
　　郑昕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条通道阴暗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与记忆中网吧后门那油腻混乱的角落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有点像……但……”
　　“就是那里了！” 陈安晴打断他，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站到那个角落里！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郑昕怜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条肮脏的通道，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执拗的陈安晴，最终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他避开地上的污水和垃圾，站到了通道最深处、几个散发着馊味的空纸箱旁边，努力模仿着当年那个又冷又饿、绝望无助的自己，缩起肩膀，低着头。
　　“然后呢？” 陈安晴飘到他面前，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低头看着地板，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嗜血的冲动，“我记得……我是从网吧前门进来的，手里拿着……”
　　“牛奶和炒面！” 郑昕怜立刻接口，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温暖记忆，“一瓶温热的‘晨光’牛奶，还有一份‘老张头’炒面！我记得那牛奶的包装是蓝色的，炒面用白色泡沫饭盒装着，油汪汪的，特别香！”
　　“晨光牛奶……老张头炒面……” 陈安晴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紧锁，似乎在调动着属于鬼魂的特殊感知能力，“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半透明的身体周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蓝色光点闪烁了一下。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挫败，“‘晨光’牛奶厂……三年前就倒闭了，老板转行去卖五金了。那个‘老张头’……去年就中风退休了，他儿子接手了摊子，但味道……完全变了，而且现在也不在这附近摆摊了。”
　　郑昕怜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地方没了，连食物也绝版了！这任务……还能怎么完成？
　　“那怎么办？” 他有些绝望地问。
　　陈安晴飘到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神变幻不定。那股属于厉鬼的戾气似乎因为任务的受阻而变得有些躁动，周围的空气温度又下降了几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郑昕怜，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替代品！阿怜！去买！去买一瓶便利店最普通的牛奶！去买一份……一份便利店加热的炒面！或者……随便什么能吃的！”
　　“可是……味道完全不一样啊！” 郑昕怜觉得这太荒谬了。
　　“我不管！” 陈安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厉啸，半透明的身体周围似乎有淡淡的黑气缭绕，正不断地颤抖着，“我要的是感觉！是那个场景的感觉！你去买！现在就去！站在这里！拿着牛奶和炒面！就像……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眼神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死死地盯着郑昕怜。郑昕怜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敢再犹豫，立刻转身冲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里明亮温暖，与外面阴暗的通道形成鲜明对比。郑昕怜心跳如鼓，在冷藏柜里随手抓了一瓶最便宜的纯牛奶，又冲到热食区，看着仅有的几种便当和饭团，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拿了一份看起来最油腻的“香辣肉丝炒面”便当，让店员加热。
　　等待加热的短短几十秒，郑昕怜感觉如坐针毡。他透过玻璃窗看向通道那边，陈安晴的半透明身影悬浮在阴暗处，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焦躁的气息从那边传来。
　　终于，便当加热好了。郑昕怜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便利店，跑回那个阴暗的角落。
　　“给……给你。” 他将温热的牛奶和散发着廉价香精味的炒面便当递向陈安晴。
　　陈安晴没有接——她也接不了。她只是低下头，凑近那瓶牛奶和打开的便当盒。她不需要呼吸，但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感知”着。
　　“不对……完全不对……” 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浓重的失望和烦躁，“没有那种……麦香和烟火气……只有塑料和香精的味道……太难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猩红的光芒更盛，尖锐的虎牙快速生长，眼白逐渐变成黑色，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戾气猛地爆发开来！
　　“不是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尖锐地低吼着，半透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通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郑昕怜被她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后退一步，手中的便当盒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陈安晴眼中那几乎要失控的猩红，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了她的警告——对血腥味的敏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通道，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味道……是血！
　　郑昕怜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看向气味飘来的方向——似乎是通道更深处，堆满垃圾箱的地方！
　　而陈安晴的反应更加剧烈！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气味来源的方向！她眼中那原本因为烦躁而闪烁的猩红光芒，此刻骤然暴涨，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带着实质般杀意的冰冷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通道！
　　“血……”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如同野兽般的嘶鸣，半透明的身体瞬间绷紧，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和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裙摆上那干涸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加浓重的腥气！
　　“安晴！冷静！” 郑昕怜惊恐地大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抓住她，“别过去！那可能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安晴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通道深处疾射而去，速度快得远超人类！
　　“安晴！！” 郑昕怜肝胆俱裂，拔腿就追！
　　通道深处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就在最角落的一个巨大绿色垃圾桶后面，郑昕怜看到了让他头皮炸裂的一幕！
　　陈安晴半透明的身影正悬浮在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上方！那似乎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正在缓缓蔓延的液体！血腥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陈安晴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正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伸向那滩血迹！她周身缭绕的黑气更加浓郁，那股嗜血的、狂暴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安晴！不要！！” 郑昕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陈安晴冰冷身体的瞬间，陈安晴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苍白和温柔，而是扭曲的、狰狞的！皮肤下血管仿佛黑色的毒蛇在蠕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威胁性的嘶吼！
　　她看向郑昕怜的眼神，不再是爱恋和依赖，而是……一种看待食物的、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郑昕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安晴，这根本不是他的安晴！这是一只……纯粹的、被嗜血本能支配的厉鬼！
　　“安晴！是我！阿怜！” 他强忍着恐惧，声音颤抖着，摇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看着我！我是郑昕怜！你答应过要回来的！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完成任务的！安晴，醒醒！”
　　陈安晴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郑昕怜，里面充满了混乱和挣扎。嗜血的欲望和残存的理智在激烈地交锋。她伸向血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阿……怜……”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从她扭曲的嘴唇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巨大的痛苦。
　　“是我！安晴！看着我！” 郑昕怜抓住这瞬间的动摇，不顾一切地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冰冷的身体上，“想想我们的任务，想想你要回来！想想……你答应过我的，别被它控制！安晴，回来！”
　　“呃啊——！” 陈安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周身狂暴的戾气如同潮水般剧烈波动！眼睛的眼白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如剑的虎牙时而变长、时而变短。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郑昕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她，而是……将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了陈安晴的嘴边！
　　“如果……如果你真的控制不住……” 郑昕怜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闭上了眼睛，“那就咬我吧！吸我的血！总比……总比你去伤害无辜的人好！”
　　这近乎自杀的举动，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陈安晴混乱的意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脆弱而温热的脖颈，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嗜血的欲望如同岩浆般翻涌！她猛地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股腥风，狠狠地朝着郑昕怜的脖子咬了下去！
　　冰冷的、尖锐的触感瞬间刺破了皮肤！
　　“唔！” 郑昕怜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痛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等待着被撕咬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冰冷的牙齿只是刺破了表皮，点下了两个细小的血点，就停住了。紧接着，一个冰冷柔软、带着颤抖的触感，轻轻贴在了那两个血点上。
　　不是撕咬，而是……一个冰冷的、带着无限愧疚和挣扎的吻。
　　郑昕怜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陈安晴依旧保持着咬他脖子的姿势，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漆黑的鬼眼，而是变回正常，此刻正大颗大颗地涌出……冰冷的、如同水银般的泪珠！那泪珠滚落，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对……对不起……” 她松开嘴，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自责。她看着郑昕怜脖子上那两个细小的血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证。
　　“我……我差点……”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郑昕怜，也不敢再看地上那个流浪汉，“走……快走！离开这里！我……我控制不住……”
　　郑昕怜看着她的背影，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的泪水和细微的刺痛，心中五味杂陈。恐惧、后怕、心疼……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流浪汉，似乎只是昏迷，身下的血迹也不算太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不敢再停留，拉着陈安晴冰冷的手腕，踉跄着冲出了阴暗的通道，重新回到了相对明亮的小巷。
　　阳光很刺眼，郑昕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陈安晴则蜷缩在离他几步远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着。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第一次任务，以彻底的失败和一场险些失控的危机告终。
　　郑昕怜看着手中那瓶冰冷的牛奶和早已凉透、散发着油腻气味的炒面便当，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充满自责的鬼魂，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网吧没了，食物绝版了，连重现场景都差点引发厉鬼噬人……这复活之路，第一步就如此艰难，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陈安晴身边，蹲下身，无视她身上的寒意，轻轻地说：“安晴，别怕。我们……再想办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重现当时的‘感觉’的，对吗？”
　　陈安晴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冰冷的幼兽。
　　就在这时，小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死人啦！！！”
　　郑昕怜和陈安晴同时一震！
　　郑昕怜猛地看向通道方向，只见刚才那个昏迷流浪汉躺着的地方，此刻正被几个路过的行人围住，发出惊恐的叫声。
　　陈安晴也抬起了头，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更深沉的恐惧。
　　郑昕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拉着陈安晴，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在拐出小巷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围拢的中心，那个流浪汉依旧蜷缩在地，但姿势似乎有些僵硬。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流浪汉的后颈处，似乎……有两个极其细微的、正在缓缓渗血的……小孔？
　　郑昕怜猛地看向身边的陈安晴。
　　陈安晴也正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绝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咬的……”
　　但她的声音，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她自己都无法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