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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海的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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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辰装睡着装睡着也就真的睡着了,该说不说,医院的病床比他租房的木板床还要舒服几分,耳边也没有楼上楼下小孩的哭闹、夫妻的吵架声,在模模糊糊中,周鑫辰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个站在海边、美丽却忧愁的背影……
然后他醒来,盯着医院陌生的天花板,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时间尚早,周鑫辰就起床洗漱了,因为左臂还不能沾水,所以他在洗脸时只能把脑袋凑近水龙头,用右手掬水往脸上泼。结果初次实践,身体说不上有多灵活,倒是往头发上扣了不少水。周鑫辰看着镜子里有些滑稽的自己,有点无奈地笑了。
“还好吧?”林挽无声无息地出现,周鑫辰自我宽慰的笑容僵住了。面对林挽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周鑫辰不是没有动摇,但这么久的等待反而让他胆怯,不知从何说起。
更何况,现在的他们,不已经挺好的了吗?如果过去被打开,林挽会如何看他呢?
“怎么满脸是水。”林挽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谈,自然而然地用自己带来的毛巾帮周鑫辰擦脸。
“右脸侧过来一点。”不知何时,林挽也挤进了这个小隔间,周鑫辰背靠着洗手台,察觉了他们之间逼仄的距离。他乖乖地侧脸,任凭林挽用一双大手托着他沾满水珠的脸,轻柔地擦拭。几厘米的距离,周鑫辰能看到林挽微微颤抖的睫毛,又长又翘,跟随着手中的动作而上下。同样会来回上下的,应该还有一个地方。
周鑫辰还是没能忍住,游移的视线扫到了林挽的喉结。神话书里说人类拥有喉结是因为亚当偷吃了禁果,那小小的一块地方,竟然藏着伊甸园的诱惑。安静的喉结突然有些急促地滚动了一下,周鑫辰抬眼看林挽,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脸畔有微弱的红。
“你不老实。”早就不老实地动手动脚了的人给周鑫辰下了斩钉截铁的定论,琥珀色的眼眸闪过别样的光芒。说完,林挽垂下眼,看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兜进他怀里来的周鑫辰彻底方寸大乱,一副做了坏事被揭穿的模样。
“有吗?”周鑫辰还在做着无谓的解释。
“有,而且很明显。”林挽俯身,将二人之间的空气继续挤压。
他薄唇轻启,语气中满是揶揄:“你还干过什么,现在都告诉我。”
周鑫辰素日坦率直白的眼此时不自然地躲避着林挽的视线,他盯着林挽背后的门把手,像一只盘算着逃跑计划的猫。他当然不能说!他怎么可能对林挽说自己对着他的手帕……太丢人了。周鑫辰打定了主意,决定要死守嘴巴。
可是林挽……是不是靠得有点太近了。周鑫辰即使垂着脑袋,也能触碰到他炙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林挽的气息没有收敛,反而越靠越近,占据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距离,一寸,又一寸。
林挽还在问,周鑫辰却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林挽干燥的大手抚上他的后背,压迫他贴近,一阵热流涌动,在林挽的手抵达他腰间之时彻底爆发。周鑫辰脸红得快要滴血,他闷哼一声,抬眼看向林挽。
对面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中的揶揄变成了十二分的认真,和呼之欲出的欲望——一寸一寸,闪烁在琥珀眼瞳中。
但林挽按捺着自己,他要听到周鑫辰的回答:“告诉我,鑫辰。”他顿了顿,勾着唇继续说:“这样我才能帮你。”
两股热流涌动在一起,周鑫辰不敢再低头,或者说,他几乎一动也不敢动了。
“……帮我,阿挽” 埋头进林挽好闻的味道中,周鑫辰从嗓子眼挤出自己都觉得微不可闻的声音,脑袋已经涨得不行。
可林挽马上就捕捉到了。
“好。”他声音低沉:“我帮你。”
接着,他伸出左手,挡住靠在他肩上即将羞涩到要爆炸的周鑫辰的双眼,右手从周鑫辰腰间收回,探向了热的源头……
欲望即将倾泻而出之时,周鑫辰突然从林挽的手掌中抬起头来,早已泛红的脸贴近林挽,因为舒服而有些涣散的眼执拗地看向林挽:“阿挽,我们一起。”林挽心头一紧,手慢慢加快了速度。一切结束时,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不知是来自怀中的人,还是来自自己。
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周鑫辰低着头不说话,林挽收拾好残局后看到缩回被子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
“生气了?”他坐在椅子上,语气中第一回有了手足无措。
一个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周鑫辰脸还是有点红,但没有嗔怒的神色。
“没有生气。”他老实回答。
“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这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林挽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聊最近的一次月考。“这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摸摸周鑫辰的脑袋,劝慰地说道:“不用想太多,只要去感受它的美好就可以了。”
周鑫辰听着他的话,内心些些异样的感受消失了:“好。”
正当林挽以为这个话题结束,起身去拿早餐盒时,周鑫辰在他背后问:“那阿挽,我们还可以做这种事情吗?”林挽回头,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其实我自己有想着你做过几次,但没有这么舒服,这是为什么啊?”
林挽内心的某根名为理智的大桥有一瞬间的坍塌。他有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还是回应了周鑫辰亮闪闪的眼睛:“可以。”说罢,就闪身出去了,因为另一个问题而再次燃起的欲望之火,他把它归结为上火了,该找楼下中医馆买杯凉茶了……
尽管周鑫辰这么问了,但他当然不敢主动提出要和林挽做这种事情,住院的两星期就这么慢悠悠地度过。林挽每天都会来看他,给他打印好试卷,为他带饭。他们偶尔会聊天,但更多时候,是在房间里学习。周鑫辰的成绩在林挽的一对一指导下起色明显,尤其是他的顽疾英语,现在已经有相当的成效了。
周鑫辰发现,林挽在写题目时总能快刀斩乱麻,一针见血地看出题眼,甚至能在周鑫辰问询时精准找到知识点在课本中的位置。周鑫辰一开始觉得他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强大了,直到林挽把他第一次学习的旧课本带来借周鑫辰复习,他才知道在“学霸”光环的背后,林挽付出了多少努力。
“阿挽,这是你什么时候的课本啊?”周鑫辰看着课本上有些陌生的字迹,好奇地问。
林挽刚改完周鑫辰的一张物理卷,头也没抬地回答:“15岁。”
那就是初三,周鑫辰脑海中浮现那时候小林挽的身影,也是像现在这样高瘦白净、成绩拔尖的吧。“你那时候成绩就这么好了?”
“没有,我初一初二成绩一般。”林挽看着震惊的周鑫辰,不置可否地笑笑。
“倒不是因为学不明白,而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林挽看向窗外,眼底有周鑫辰难得看见的神色——追忆、怀念,以及一瞬的心痛。
林挽的房间有个角落,现在放着一个圆形书架,但曾经,那里有一把吉他。林挽对于吉他的记忆开始于他的父亲,林霜秦。他早在林挽小学时就出轨离开了,但在那之前,林挽也曾坐在他的身侧,听他拨弄琴弦。
“我对他的记忆其实不太清晰了,但他给我弹的曲子倒是一直记得。”林挽轻描淡写地讲述,神色早已如常。“后来他彻底淡出我们的生活,我妈那时候很忙,我趁我妈不在家,就会拿他留下来的吉他玩。”
空荡的家里,林挽坐在房间窗前的小阳台上,金秋的桂花香捎风入怀,那把木吉他已经有些走音了,但他就看着那几本琴谱来回琢磨,把林霜秦弹过的曲子一遍遍练习,直到滚瓜烂熟。在简单的六根弦中,林挽能忘记自己身在何处,音乐最神奇的魅力就是吸引一个个的灵魂,让他们甘愿沉溺。林挽想,这就是他真正喜欢的东西。
只是经年之后他才知道,林霜秦弹的最多的,是李健的《传奇》
“只是因为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沈清槐在学校累了一天,打开宝贝儿子的门,就听到了这句林霜秦最爱的歌词,也是往事的一个线头。于是她崩溃了,单亲妈妈的压力、工作的压力、十里八乡的闲言碎语,让她再也听不得、也不相信任何传奇。
吉他被砸掉的时候,林挽躲在沙发后面,没有哭喊一声。童年时光彻底远去了,林挽捡起被沈清槐遗漏的吉他拨片,藏进了抽屉最深的一个角落。后来的故事很简单,沈清槐经由此事,重拾起对林挽的管控,林挽见过她温柔笑着的天真样子,也目睹了她在深夜默默在沙发流泪的模样,父母孩子一场,最幸福的不过是拥有彼此,最可怕与可悲的也不过是只拥有彼此。
一个个孩子,就这么长大——看上去毫无波澜、平平安安,实际上却荆棘丛生、断骨抽筋。林挽不过是他们之一。
林挽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些事情,再次讲起来,他自己都惊讶,原来时光是可以如此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所以,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成绩好的。”他有头有尾,回到了最初的话题。突然,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包裹,周鑫辰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用完好的右手把他半个身子拥住。他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温热的眼角被抚平。
“是啊,阿挽真棒。”头顶有只温和的手,轻轻揉着林挽的脑袋,来来回回,停留了好久。林挽于是也用双手环住周鑫辰,说:“我真的没事,都过去了。”
“嗯,我抱的是14岁的阿挽。”周鑫辰说。
林挽陷入了沉默,环住周鑫辰的手却扣紧了几分,像是想把他嵌入身体。
他说了他父亲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告诉周鑫辰,有段时间他状态差到沈清槐把他悄悄带去看心理医生,咨询了大半年,他才真正从家庭的剧变、学业的压力中走出来。那些不想被周鑫辰看到的过往,是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曾经。
“如果有机会……”林挽抬头,眼里有未曾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嗯?”
“如果有机会,我想继续学音乐。”埋在心里的梦想因为倾诉而重新萌芽。
“到时候,你要来听我的歌。”林挽又显现出只有周鑫辰能看到的臭屁模样,自信又嚣张地放话。
“当然,我要当你的第一个粉丝。”怀里的人笑着回答,如此轻松,就把承诺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