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不可怕》雪明鳷鹊

2、谁让我是唯一的读者 陆沉玮

　　陆沉玮表面镇定，内在心虚地游走在院落、楼阁之间。
　　出房门后，他先装作漫不经心地踱步一圈，查探并确定了这个萧瑟小院内，只有他这个独户后，不觉稍微松了口气。
　　没有原主朝夕相对的人，至少露馅的概率会小些。
　　而出了院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只有一条青石板路，盘旋蜿蜒向上。沿青石路继续上山，可以看到两边零星散布着一些庭院楼阁。有的看起来相对寥落，有些却是飞阁流丹、恢弘气派……但不管怎样，自己那个小院，看起来都是最寒碜落寞的。
　　而且也是山势最低、位置最边缘的——出门向左，沿路上山，愈见繁华；向右不远，便是并不太陡峭的山崖。
　　陆沉玮微眯眼，有些惊讶原主竟然居住在山上。且一路走来、远远看到的几撮人，皆与自己着装相似——九成以上的相似，只是衣服边缘的嵌色和纹理稍有不同。
　　再联系自己怀中的乾坤袋，陆沉玮初步判断：这应是一个修真门派。而原主的处境——也不知该喜或忧。
　　喜的是，原主多半是个无人在意、不受重视的存在，更容易让他蒙混过关，替代成功；
　　忧的是，一般说来，从原主所得的待遇，就可猜出原主的修行资质了——结果还是废材流吗？开局不利啊！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了。
　　陆沉玮一面想着，一面硬着头皮往前走。
　　越到后面，院落越密，人也越多。
　　从这些人见到他后，或刻意无视、或嘲讽鄙夷的神色来看，应该都是认识原主的，只是没一个上前跟他搭话。
　　陆沉玮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暗自揣摩了一下，生长在这样环境下的青春期少年心理，不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外在表现大多为几种：
　　一、自卑、懦弱；
　　二、倔强、沉默；
　　三、敏感、易炸。
　　陆沉玮犹豫琢磨了会儿，实在拿不准原主的性格，也就不敢戏演得太过，只是走路时腰板不那么挺直，且尽可能回避着人流，只顾低头走路。
　　直到，道路两旁，再看不到任何院落。上了青石台阶，穿过白玉回廊，看着四周的宏伟殿堂，他猜测自己进入到了中心区域。
　　在主建筑外看似不经意地转了一圈，陆沉玮远远看到了“丹苑”、“問道堂”、“善堂”的牌匾。就在他继续向更深处探索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慕诗寒，你这是要去哪里？”
　　陆沉玮心跳陡然停了半拍，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看似迟钝地抬头，慌乱地掩去眼底的紧张、诧异、以及疑惑。
　　看起来……是在叫我？所以“我”叫慕诗寒？这名字，好像哪里听过？还有这语气，难道前面的地方，我不能去？
　　陆沉玮迅速打量了眼前人，然后又低下头。
　　拦住他的是一个少女，约十五六岁，衣服上绣着红色云纹，左胸绣着一个歪歪扭扭不认识的篆字。而自己衣上是青色剑纹，左胸上空空如也。想来身份和地位不同。看她态度神情，很可能高我一等。她语气和眼神中有疑惑，没有恶意也没有亲切，大概是个不亲密的“好人”？……
　　“我……我……”
　　陆沉玮局促地欲言又止，下方紧抓衣摆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紧张。
　　和他期望的一样……没等到具体的回复，来人自动帮他把后半句补全了。
　　“你来找舅舅？”少女皱了皱眉，她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怎么挑了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玉虚那两位又闹起来了，宗主把卿玥关了禁闭，现在正在火头上呢。你这样冒冒失失仪容不整地闯进去，冒犯了宗主，可有你好受的。”
　　……所以，她舅舅和我是什么关系？凭我这种看起来破落小虾米的身份，竟能见到宗主？今天是什么日子？Qing yue？又是谁？
　　信息量不够啊，陆沉玮低头思考了十秒，决定稍稍冒个险，再试探下。
　　“不……我不是……我是来找……找……”
　　但是，他的计划，没能再次得逞。
　　“你还想找谁？”
　　原主的人际关系这么单薄吗？陆沉玮心里苦笑，垂头丧气吞吞吐吐道：“没……没什么……其实……我就是来找……他的。但是……我怕……怕他不想见我。”
　　就你这样的怂包、废物、胆小鬼，哪个当父亲的想见？
　　少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克制住了，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劝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努力？还有两年就宗门大比了，你真想被罚到外门去？”
　　只是……原主不努力的原因吗？陆沉玮皱眉，为什么不努力？看原主简陋的生活环境，没有道理不思进取、不想改变啊……
　　“还有……什么‘他’？你纵是不情愿只叫他慕长老，私底下叫声父亲也没人较真来管你，怎么能‘他他他’的这么没规矩没礼貌！”
　　陆沉玮目瞪口呆。
　　还好他一直低着头，少女看不见他的神情。
　　少女的舅舅，那位慕长老，是我父亲？既然有个宗门长老的爹，原主怎么还混成这个样子？
　　但不管前因如何，以后的日子，他都绝不甘于沿着原主的老路，就此沉沦。
　　下一刻，陆沉玮拿出了上辈子的巅峰演技。
　　他带着隐约的哭腔说道：“我知道，是我让父……慕长老失望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他，我想通了，我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不想……再让他失望。”
　　哭音到后面变得刚强，陆沉玮作势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少女，眼底满是坚毅。
　　少女愣住了，从没见过慕诗寒这样子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想明白了？”
　　陆沉玮坚定地点点头。
　　少女一时也不知道，这慕诗寒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间变化这么大，不过总算是好的变化，她也就暂时按下疑惑。
　　“那就好好努力。”想了想，少女又加上一句，“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药圃找我”。
　　……
　　陆沉玮表面冷静，内里迷茫地跟姓名未知的表姐妹告了别。至于修行上的问题，他不是不想趁机发问，只是……想问的太多了，随便开口就是破绽。只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有了方才少女的阻拦，再往后的地方，似乎不方便去了。远远看上一眼，后方区域的人流，确实少了不少的样子。
　　陆沉玮退了回来，在丹苑、问道堂、善堂之间逡巡了会儿，最后进了人最多的善堂。
　　原来是宗门发布任务的地方。
　　最低的是三星任务，就在进门的地方，多是悬赏低阶妖兽和低阶药草。往里，等级依次提升，难度加大，最高难度九星。
　　陆沉玮现在什么任务都不能做，他倚靠在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假装凝视对面的任务列表在权衡思考，实则是在……听墙角。
　　众人来善堂交、接任务，经常碰到熟识的人，打个招呼、随意聊上几句众所周知的事，对陆沉玮来说，已是相当宝贵的信息了。
　　比如：
　　“我们玉虚宫……”——玉虚宫？嘿，真是烂大街的名字；
　　“听说玥魔仙又和宫主闹起来了，每年这天都来这么一出，也不知这对冤家父女……”——yue魔仙？是表姐妹说的qing yue？是玉虚宫主的女儿？
　　“这一期的善堂风云榜，又是……”——善堂风云榜？在哪儿？莫非还在里面？
　　陆沉玮略一沉吟，转身便往里走。
　　这时，又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宗主又把玥师姐关弦月洞了……”
　　陆沉玮微微皱眉，仿佛记忆深层有什么在翻腾，眼看就要浮现而出。
　　就在这时，陆沉玮止步了，他找到了所谓的“善堂风云榜”，就在“风云兑换表”旁。
　　重要的是，风云榜上的名字。
　　“江卿玥”、“江膺戎”、“柳莘扬”……
　　陆沉玮的身体僵住了。
　　等等，原主……好像是叫慕诗寒？！
　　这是……小说《倾尘醉月》！！！
　　真不怪他一开始没想起来，一个排在男五开外的配角……谁记得深刻？
　　一个戏份不轻不重的男配，在女主的帮助下，走出阴影，最后达到个不高不低的修行层次。也曾对女主产生过情愫，却被女主不动声色地发了“兄弟卡”，然后被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情仇，怀抱着替父赎罪的心理去补偿一个女孩，最后和女孩结成道侣。
　　——这就是“他”乏善可陈的生平经历。无论哪方面，都谈不上卓然出众，却又不差不坏。中等的资质，有一些毅力，因而修行小有所成；就像学校里脑袋不是特灵光、但靠勤学苦练，每次考试排在第五到第十五名的乖学生。存在感不是没有，但是不高，既不是最优秀的尖子生，也不是调皮捣蛋的吊车尾。每有人提起，脑海中大概会有一个寡言好学的缥缈形象，至于他真的安静温润吗？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这种个性不鲜明突出、成就也不拔萃的平面人物，是当不了主角，撑不起一个作品的——这点反倒让陆沉玮安心，不仅因为全书所有人物中，中期的慕诗寒是与他自己的性格最接近的；更因为——
　　《倾尘醉月》的作者柳霜，是个彻头彻尾的“后妈”，专司虐主。
　　至于，他为什么会穿越到《倾尘醉月》里，他心里也有了个模糊大致的猜想：到他穿越前为止，他很可能是，这本小说唯一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