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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护 烈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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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君的火鞭刚抽碎墨夫人的一道黑雾,墨夫人的锁魂铃就已缠上他的手腕,阴寒的怨气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两人本就在护山大阵旁缠斗,脚下的阵纹早已被流火与黑雾搅得七零八落,裂开的地缝里时不时喷涌出灼热的气浪。
“断魂谷的毒妇,真当我不敢烧了你那破铃铛?”烈阳君怒喝着催动灵力,赤金色的流火顺着手臂蔓延,竟将缠上来的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墨夫人笑得越发阴冷:“有本事就试试?我这锁魂铃里,可有你流火门当年屠村时留下的冤魂,烧了它,那些怨气怕是要缠你三生三世。”
两人正斗得难分难解,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突然横亘在中间,硬生生将火鞭与锁魂铃劈开。越宁落在两人之间。
“够了。”越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火浪与黑雾的冷意。
烈阳君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苍衡派的越掌门?怎么,想替这毒妇出头?”
墨夫人也收了铃音,指尖绕着黑雾打量她:“还是想替这些蝼蚁讨公道?越宁,你守着这破山护着这些凡人,难道不累吗?”
话音未落,烈阳君已再次扬起火鞭,这次的目标却是越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赤金色的火鞭带着蚀骨的热浪扫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越宁旋身避开,同时挥剑斩向墨夫人——对方竟趁她闪避的间隙,放出数道怨魂直扑向她。
“你们就这点能耐?”越宁一剑冻住怨魂,冰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同时逼退了两侧的攻势,“打够了吗?看看你们脚下!”
她抬手一指地缝:“凝岳阵崩塌,山骨受损,不出三日,这里会再裂十里!到时候别说你们争的灵脉,就连山脚下那几百口凡人,都要被埋进地底!”
烈阳君被冰流逼得后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凡人死活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越宁的剑陡然指向他。
烈阳君的火鞭顿在半空,墨夫人也下意识地收了黑雾。越宁步步紧逼,玉剑的冰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你们为了争一条破灵脉,为了比谁的修为高,就毁了多少人的家?碎了多少人的盼头?”
说即眼神狠厉对着烈阳君,“那年是你流火门烧了清溪村对吧?”
她猛地挥剑劈向两人中间的地面,冰纹炸开的瞬间,露出底下被震碎的镇石,上面还刻着苍衡派弟子的名字——那是百年前为护阵而死的修士,名字旁刻着“守山护人”四个字。
“看到了吗?”越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山不是你们争斗的擂台,这些人更不是你们踩在脚下的蝼蚁!你们毁掉的从来不止是山石草木,是人心!是那些人活下去的念想!”
烈阳君被她的气势震得一时语塞,墨夫人却突然冷笑:“说得比唱的好听,有本事就拦住我们。”她再次摇动锁魂铃,这次的怨魂竟凝聚成一个孩童的模样,直扑越宁面门——那是她最擅长的,用至亲的怨气攻人心防。
越宁瞳孔微缩,却没有闪避,反而提剑直刺那怨魂中心。冰剑穿过怨魂的瞬间,那孩童虚影竟消散了些,露出一张模糊的妇人面孔,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连逝者的安宁都要惊扰,你们修的到底是什么道?”越宁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今日我便替这方山水,教训教训你们!”
玉剑突然发出嗡鸣,冰流化作无数冰箭,同时射向烈阳君与墨夫人。两人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时竟被逼得狼狈不堪。烈阳君的火鞭被冰箭冻住大半,墨夫人的黑雾也被冰箭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她袖口下苍白的手腕——那里竟缠着一道褪色的红绳,像是凡人孩童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苍衡派增援弟子们终于赶到。越宁抓住机会,一剑挑飞烈阳君的火鞭,同时以剑光击碎了墨夫人手中的锁魂铃一角。
“滚。”越宁横剑而立,身后的冰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日之内,若让我再看到你们踏入苍衡山界一步,定废了你们的修为,让你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烈阳君看着被冻住的火鞭,又瞥了眼远处流民的哭喊声,不知为何竟没再发作。墨夫人也捂着受损的锁魂铃,深深地看了越宁一眼,最终与烈阳君对视一眼,双双遁走。
烈阳君与墨夫人遁走的身影刚要消失在天际,余光瞥见人群里那个攥着玉镯的瘦小身影,两人眼中同时闪过阴鸷。
“既然走不了,留个念想也好。”烈阳君狞笑一声,反手甩出一道流火。那火焰看似微弱,却像长了眼睛般绕过苍衡派弟子,直扑沈玄清后心。墨夫人也同时抬手,一缕极细的黑雾顺着流火的轨迹潜行,专缠凡人魂魄。
“小心!”越宁刚压下喉间的血气,余光瞥见那道刁钻的火舌,心脏骤然紧缩。她甚至来不及回头招呼弟子,身体已先于意识扑了过去。
沈玄清只觉得后背一暖,随即被一股巨力推开。他踉跄着回头,正看见越宁挡在他身前,那道赤金色的流火没入她后心,黑雾则像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
“噗——”越宁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溅在沈玄清的布鞋上,滚烫得灼人。她转身想抬手摸他的头,指尖却在半空中垂落,玉剑“哐当”落地,剑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越掌门!”弟子们的惊呼刺破天际。
远处,烈阳君的狂笑声传来:“越宁,护着蝼蚁的滋味,如何?”墨夫人的声音更冷:“这山,这阵,这蝼蚁……你护得住吗?”
越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边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她低头看向沈玄清,眼里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下柔软的暖意,像极了当年他娘哄他睡觉时的眼神。
“别怕……”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他们伤不到你了。”
沈玄清扑过去想扶住她,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血迹。他终于哭出声,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道总挡在前面的身影正在倒下,那道替他挡住流火与阴寒的脊背,正在他眼前失去温度。
“你说过……会护着我们的……”他哽咽着抓住她的衣袖,那上面还沾着护山大阵的尘土,带着淡淡的花香。
越宁艰难地抬手,指尖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轻轻落在沈玄清的脸颊上。那触感很轻,像一片将融的雪花,却让沈玄清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右眼那颗小痣在涣散的目光里若隐若现,像将熄的星子。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到眼角,动作生涩又温柔,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模样。
“浅浅……”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气若游丝,尾音带着点恍惚的颤,“娘……想再看你练剑……”
沈玄清愣住了。浅浅?是那个十六岁的师哥吗?
越宁的指尖还停在他眼角,眼里忽然漫上一层水雾,不是泪,是生命力正在褪去的湿意。“你上次说……新学了套回风剑……娘还没看过呢……”她喃喃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个没能如愿的孩子,“练给娘看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在桃花树下……”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指尖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凉下去,可那点力道却没松,仿佛想透过他的脸,摸到另一个人的模样。
“别学这些……别像娘这样……”她忽然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开心……要安宁……永远别碰这些血……别尝这疼……”
沈玄清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他想说“我不是浅浅师哥”,可看着她眼里那点残存的、望向远方的温柔,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像在完成一个迟来的告别。
沈玄清知道,她到最后一刻,想的还是那个在阳光下练剑的儿子,想的还是让他永远活在没有血与痛的安宁里。
而他,这个被错认的孩子,攥着那只渐渐冷透的手,在心里刻下了她最后的模样——桃花眼,眼下痣,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关于“安宁”的期盼。
直到那只手彻底垂落,越宁的眼睛还望着苍衡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像极了桃花盛开时的样子。
“越娘娘!!”
沈玄清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那道没入后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忽然想起她挡在熔浆前的背影,想起她替他擦眼泪时生涩的动作,想起她那句“你们毁掉的是人心”。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停下哭泣。山风卷着灰烬掠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燃着火焰的眼睛——那是被仇恨与信念同时点燃的光。
他低头,轻轻将越娘娘垂落的手按在她心口,那里曾跳动着这世间最滚烫的善意。
沈玄清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会这山,也会守住……你护着的人。”
远处,苍衡山的钟声响起,沉闷如泣。而沈玄清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变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要开始学着成为别人的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