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靠近边界生物》蕉下客0246

2、和你一起生活 沈燃和白旻

　　雪天路滑，巡逻车在边境东线慢慢晃着。
　　白旻安安静静坐在副驾上，乖得像一个没有杀伤力的抱枕，一会儿趴在窗户上观察雪，一会儿低头翻看沈燃座位上的地图。
　　“这是什么？”
　　“边境废区图。”
　　“这些红圈是？”
　　“探查过的残骸区域。”
　　“是你画的吗？”
　　“是。”
　　白旻“哦”了一声，手指停在一个细碎的灰影区域，“这个灰斑，是雾林的旧站？”
　　沈燃侧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你认得？”
　　白旻眨了眨眼，装傻：“……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像。”
　　他们车速慢慢放缓。
　　车窗外的废雪堆里，隐约露出几块灰白色的金属骨架，像被撕开的虫壳，有裂痕，有碳化灼烧痕。沈燃扫了一眼，皱了眉。
　　“又是残骸……这些年怎么越来越多。”
　　“这是什么？”白旻低声问。
　　“没人知道。”沈燃说，“局里说是过去战时留下的舱体，但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研究过？”
　　“没有，这些区域不允许带残骸样本出境，怕有污染，理论上连触碰都不行。”
　　陈燃深吸了一口气，偷偷瞥了白旻一眼，“我怀疑和拟体者有关。”
　　白旻没有回答，似乎没有听见，眼神却多看了那金属残骸一眼。
　　雪落在他侧窗上，很快就化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边境第二巡逻站外，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站在一根锈蚀的标识杆下，冲沈燃挥了挥手。
　　沈燃扭头严肃地叮嘱白旻：“这家伙叫陈澈，是个边台——”
　　“哟，老沈——咦，这小孩谁啊？”
　　“拐回来的。”
　　“你有这癖好？”对方推了推眼镜，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叫什么？”
　　“白旻。”小孩自己回答，坐得直直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
　　“喔，”眼镜男走近了点，转头看向沈燃，“长得挺好看诶，是你喜欢的那型？”
　　沈燃正要翻白眼，就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觉得很好看。”
　　“……”
　　沈燃转头看他。
　　白旻看上去很认真，像是做了某种重要陈述一样，把“好看”两个字说得异常郑重。
　　“哎呦。”眼镜男笑了起来，“自恋的小孩。”
　　陈澈想了一会儿，忽然坏笑起来，问：“那你觉得沈燃好不好看？”
　　沈燃扶额，果然是个边台。
　　“我觉得也很好看。”白旻不假思索，说完之后，顿了顿，“比我还好看。”
　　陈澈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燃：“……你到底是巡逻的还是找茬的。”
　　?
　　中午，两人钻进边境老居民区的一家小烤肉馆。
　　这店铺不起眼，门脸小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进出，招牌上掉了半块字，只剩个“肉”字晃晃悠悠地挂着。
　　沈燃熟门熟路地点了菜单上最火的几样，一边熟练地升炉、上炭，一边翻出手套和小围裙扔给白旻。
　　“坐下，今天教你点正经的。”
　　白旻乖乖坐下：“学烤肉？”
　　“嗯。边境人民最伟大的技术发明之一。”
　　烤肉炉升温后，炭火噼啪作响，热浪一股一股地从炉中涌出，带着初雪未散的寒气渐渐驱散。
　　沈燃拿着钳子夹起一片雪花牛，纹路细腻如霜落云舒，翻落在烤网上的那一刻，伴随着“滋——啦”一声，油脂迅速融化，香气就像在空气里点了火似的炸开。
　　白旻趴在桌沿边，小声吸了吸鼻子，眼睛里开始冒光。
　　沈燃熟练地翻面，动作利落流畅，像在做某种仪式。
　　“看好了，这片肉边缘开始轻卷的时候，翻一次——看见没有？外焦里嫩，刚刚好。再多一秒，边就硬了，少一秒，油香不透。”
　　白旻盯着那片被夹起的肉，眼神专注到近乎虔诚。
　　沈燃拿生菜叶托起那片刚出炉的牛肉，加上刚刚炭烤过的金黄蒜片、一点甜酱、几根脆青葱，最后一卷，包得紧致又不失层次，一口咬下去，汁水在齿间爆开。
　　“嗯——”沈燃低低哼了一声，眯起眼，似乎陷入短暂的沉醉。
　　“……想吃吗？”他瞥了白旻一眼。
　　“嗯。”白旻点头，眼神发亮。
　　沈燃本来还打算卖弄一会儿厨艺，结果白旻接过钳子，动作轻柔却极为精准——夹肉时的角度几乎和他一样，翻转的力道刚好让肉紧贴烤网不脱形，出炉时，肉色金边透红，没有丝毫焦痕。
　　再看他包肉的动作：生菜平铺，先放葱，再叠肉，酱料划一条，蒜片对称摆在两端，包出来的肉卷居然像流水线工艺品一样标准。
　　沈燃：“……”
　　白旻一口咬下去，眼睛睁圆了。
　　“好吃！”并立刻把剩下的塞到沈燃嘴里。
　　沈燃被呛了一口。
　　接下来，他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教不动这个小怪物。
　　白旻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电脑程序——肉永远在最完美的熟度被翻面，生菜卷出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酱料不会多不会少，连蒜片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你是练过几百年的老妖怪吗？”沈燃半认真半自嘲地说。
　　“没有。”白旻摇头，眼神清澈，“我只是学东西比较快。”
　　沈燃低头啃了一口烤肉，没说话。
　　窗外雪落得安安静静，街边废旧的信号灯忽明忽暗。热气缭绕，香气翻腾，一片细碎温柔从一顿饭里悄悄升起，像是雪天里一点火。
　　学东西比较快？这听起来有点危险那。
　　沈燃深深地看了白旻一眼。中心城小孩应该不会知道，或者早已把它当做都市传说，但是陈燃却清楚——拟体者，是真实存在的，而高度的学习能力，就是它们的特点之一。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同拟体者私奔了。
　　现在这个世界，人类不是唯一的智慧种族。
　　边界雾林之外，生活着大量“非人种”，他们拥有近乎完美的外貌、强大的感知力和超常的能力。人类称他们为“拟体者”，外形与人类高度相似，但体内结构、生理模式、认知方式皆有巨大差异。
　　拟体者是一种“共鸣生物”：一旦与某人产生情感链接，会自我改造接近对方，目的是最终达到一种“生物契合”。
　　听起来很美好很梦幻，谁不想要一个完美恋人？但官方明令禁止一切人类与“拟体者”之间的深度接触，一旦发现，拟体者被强制圈养、控制，甚至处死；与之关联的人类，也会被送进“情感矫正所”。
　　人类这样极端的恐惧，来源于一次大灾难——曾有拟体者将一整座城市“拟化”成一个人的梦境世界，只为契合爱人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