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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祖宅尘封(二) 大巴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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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在一个简陋的、挂着褪色“清河镇“牌子的水泥站台停下。姜书云提着行李下车,脚下是略显坑洼的水泥路。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车程的疲惫,也带来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小镇仿佛被时光按下了慢放键。路边店铺的招牌大多古旧,杂货铺门口坐着摇蒲扇的老人,眯着眼打量她这个生面孔。
几个光着屁股、晒得黝黑的小男孩尖叫着从她身边追逐跑过,带起一阵尘土。临河的青石板路上,有妇人蹲在石阶上用力捶打着衣物,棒槌敲击的“梆梆“声在安静的午后传出很远。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岸边晒着的咸鱼干和辣椒串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鲜活的市井气息。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试图辨认记忆中通往老宅的小路方向时,车站旁小卖部门口几个嗑瓜子的中年大妈的闲聊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哎哟,你听说了没?隔壁柳溪村那个老张家的闺女,前阵子不是疯疯癫癫的嘛?”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大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
“咋没听说!好端端一个大学生,回来就说能看见啥...啥‘丝线’!还拿着笔在纸上乱画,说是在‘续命’!”另一个大妈啧啧摇头,瓜子壳吐得飞快,“她爹妈愁的呀,说是撞邪了,请了好几拨人都没用!”
“什么撞邪!”第三个声音带着点笃定,“我娘家表舅的二姨的孙女就在城里那个...那个什么特殊事务处理中心当文员!听她说,那叫‘绘卷师’!祖上有点门道的,稀罕着呢!就是脑子容易...那个啥,过载!画着画着,分不清真假了呗!”
“绘卷师?听着咋像跳大神的...”花布衫大妈明显不信,“那老姜家祖上不也传得神叨叨的?说是有支什么‘鬼画符’的笔,能通阴阳!多少年没人提了,老宅都荒得能闹鬼了!”
“嘘!小声点!”第三个大妈紧张地瞥了一眼正好路过的姜书云,见她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才松了口气,“这些个事儿,宁可信其有...老张家闺女现在不闹了,可人也痴痴呆呆的,造孽哦...那些个‘笔仙儿’,沾不得!”
大妈们的议论还在继续,话题很快又转到了谁家的猪下了几只崽。姜书云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绘卷师”?
“通阴阳的笔”?
这些词像几颗小石子投入她本就纷乱的心湖,荡开几圈微澜,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城里怪谈多了去了,乡下神神叨叨的传闻更是不新鲜。她摇摇头,只当是闭塞小镇的猎奇谈资,并未深想,继续拖着箱子往前走。
“哟,这不是......老姜家的小云吗?“一个挑着两筐新鲜蔬菜、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眯着眼仔细辨认,“好些年没见啦!长成大姑娘了!回来看老宅?“
姜书云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布满皱纹却笑容朴实的脸,记忆中一个模糊的称呼呼之欲出,却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尴尬地笑笑:“嗯,回来住几天。您是......张伯?“
“对对对!张家老三!“汉子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老宅子空了好久了,积灰了吧?有啥要帮忙的,吱声啊!我先去赶集了!“说着,挑起担子,健步如飞地走了。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姜书云心头五味杂陈。她拖着行李箱,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拐进一条更窄、铺着不规则青石板的巷子。
两边是高高的马头墙,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几只肥硕的母鸡在墙根下悠闲地刨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自家门槛前玩泥巴,好奇地仰头看着她走过。
终于,那扇熟悉的、厚重的黑漆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上的砖雕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福“字的轮廓。门环是两只衔环的兽首,铜绿斑驳。
母亲说过,钥匙就藏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她踮起脚,手指在里面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钥匙上裹满了灰尘和蛛网。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木头干涩的呻吟,尘封的大门被她缓缓推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陈旧木料、沉积尘埃、淡淡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光凝固般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光线透过高高的、糊着旧窗纸的雕花木窗棂射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般狂乱飞舞。
老宅内部比她记忆中更加幽深、空旷,也更显破败。
正厅里,蒙尘的八仙桌和几张太师椅沉默地摆放着,像被遗弃的舞台道具。
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年画,边角卷曲。
通往内院的天井里,青石板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丛杂草。一只肥硕的老鼠被她惊动,“吱溜“一声从墙角蹿过,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网络。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几十年前。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姜书云都在与这栋老宅的“尘封“搏斗。
她找到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水桶和一把豁了口的扫帚,从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老井里,费劲地打上半桶浑浊的井水。
灰尘实在太厚了,扫帚划过地面,扬起大团大团灰白色的“云雾“,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她不得不翻出一条旧围巾,像蒙面大盗一样包住口鼻。
她先清理出正厅靠近天井的一角,勉强能放下行李箱和电脑包。
又花了大力气打扫厨房------一个只有土灶和破旧碗柜的阴暗房间。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陡峭,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步都扬起新的灰尘。
阁楼,是童年探险的终极目的地,也是外婆明令禁止她独自玩耍的地方,说那里“东西多,怕砸着“。
刻,阁楼的门是一扇低矮、沉重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
钥匙并不在母亲给的那串上。她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目光扫过积满厚灰的门框上方,她搬来一张吱呀作响的方凳,踮起脚尖,伸手在门框顶部的缝隙里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条状物体------一把同样布满铜绿的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