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缢 。根据作者 ...
-
阅读前警告??
本文为私设冷战组/露右向,R18G+(可能没有到18+但是因为极端内容还是标18+吧(^L^))
内容含有:平行宇宙(可能的ooc,致歉!!!)、负面影响(内容含有极端的自伤、紫砂、od、呕吐描写等)、发病内容(可能带)
主视角:第三人称(露剧情多)
接受不了的宝宝们请不要看这篇文章唔。。
---------
布拉金斯基又想起许久以前的事。
童年时,有一群人总是在夜里、在空无一人的小房间里,在房梁上吊着。
不清楚他们在半空中到底在干什么,只知道在几天前他们还是要么面带笑容,要么眼神暗淡,还和大家坐在壁炉前喝着酒抽着烟。
总之,幼小的他喊着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是和从土豆田里面那些挖出来的人一样也是不做声的,脸上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死,他依旧是每天敲着门问那些人给他讲吊死鬼的故事,许久没得到回复后又灰溜溜的跑远。
吊死的人身体是白色的,和白色的树、白色的路、白色的屋檐一样…还有过去的白色的时间也是,那些人头上的麻绳也同样变得越来越惨白。那冷清的颜色中似乎有一些说不清的情感,像是已经消逝的欢喜,像是被刀划开的皮,像是泪和痛楚在歌唱。
也许这就是近墨者黑,他似乎也被白色污染了,忧郁就像是他面前那堵墙,明明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却意外压抑的让人想一头撞死在上面。
抬头看看窗外。
无原因的悲观就像闹人的猫,凄惨的哀嚎着跳上窗台。
摇晃的树,阴沉的云,模糊的人在到处穿梭。
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生活的意义就像太阳的轮廓般模糊不清。
和他一同存在的,还有他晦暗的叹息。
他又转过头拿起拖把去清理昨天晚上喝断片后吐的东西。
哪里都是飘散的失落,像吊死鬼一样,引诱他一步步的把脖子伸进绝望的麻绳圈中。
早上好。该起床了。
努力撑起沉重至无法动弹的手,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又是新的即将重复的一天。
看着破碎的玻璃,那上面映着的是分裂开的属于自己的那双震颤着的无神的眼和令人厌恶的面庞。
走起路,似乎是因为□□的副作用,脚底轻飘飘的像踩在荒凉广阔的海上,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无法逃离的漩涡。
门外是雪。湿漉冰冷的空气让呼吸道都刺的生疼,还有名为“社会”的那一片无尽辽原,灰灰的远远的望不到尽头。
这个辽原虽广阔也什么都有,适应的人们都得到了利益,而不适应的人,只有被无能的自己拖累,然后在辽原死去,销声匿迹。
伊万·布拉金斯基是典型的不适应社会的人,被翻滚的胃酸和神经官能症诅咒到穷困潦倒,灵魂忧郁瘦弱的不成样子。陪伴他的那些是布洛芬、□□和酒,还有同样被折磨的失去人样的一个讨厌的同伴。
那家伙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个贵族出生,不过被家人整疯了,于是自己抛弃了一切金钱基础试图自己改变生活。可惜的是现在那家伙也只有整天快餐店的汉堡了。
现在他目视前方的马路对面。
红绿灯闪烁着,车也飞快的穿过——那些铁皮玩意也是从来不看红绿灯。上次他就见到路口撞飞了一个人,从三米远的地方甩出去死了。
因为这些东西,他又浪费了一大早的时间从城南走到城北,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城北来干什么。
还是那个酒馆。
像往常一样,他又在等那个所谓的同伴。他想着琼斯毕竟会带吃的来,就顺便用剩下的钱开瓶酒混个早饭。
用力撬开瓶盖,一转眼的功夫,琼斯就到了,果然不出所料,他捎着几个面包放下。
“吃了吗?我吃过了……哎呀这酒馆是真破。”
琼斯带着僵硬的笑坐在旁边的高凳上。
“喂喂,每天喝这么欢,请我喝杯嘛!”
他似乎是想扯上些话题,手指敲了下布拉金斯基手上的瓶子,抬了抬眼镜,看向布拉金斯基,试图得到一些利益。
“没有钱……我想你没关系的呢…对吗?”
“这样啊……”
对话过后是长达十几秒的语塞。两个人都不开口,刺一样的视线突然重叠在了一起,互相穿过对方的颅底,又像射线,带着辐射击穿组织言语的细胞。
布拉金斯基的胸腔突然像被打了一拳,闷闷的无法呼吸,紧张的转过头去吨吨喝完酒,随即胃又开始痉挛,疼痛带着恶心感从上腹袭来。
“……谢谢你的面包,我带走了。”布拉金斯基拿上了面包。
“如果没什么大事,今天的交流就这么结束吧。”他站起来。
琼斯摇头笑了笑,于是点了瓶啤酒自顾自的喝着。
依旧是无法和人正常的聊天……布拉金斯基真感觉自己是个无用的废物。
在失望和一丝莫名的怨恨中,他转身走出酒馆。
白天的街道上全是密密麻麻像虫子一样满地爬着的人。
整个人昏昏沉沉,不光是耳畔旁不断的响起嗡鸣声,眼前也似乎闪烁着一片移动的东西。明明没有严重的生理疾病,疼痛却一阵阵从身体深处发出。颤栗的手,还有僵硬的双腿都麻木着,虽然能看见,但总感觉四肢像是从身上飞走了。就连呼吸音也颤抖着,还有沉重的身体也像被麻绳拖着一样……
……活着甚至还不如死人安宁。
周围人的眼神都白白的发亮,亮的令思维都如烧焦般发黑。它们都牵着一条条线,牢牢的挂住布拉金斯基的脖子,死死地系着,一次又一次加重力度,让他窒息后又放开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胃像火山一样更加剧烈的颤抖翻滚着。这次冲击比以往的更强,胃液喷发般冲上食管,即将爆发性的冲出来。
布拉金斯基踉跄的跑到角落,扶着墙,抽搐一会终于是吐了。
那是半透明的粉色液体,混着一些刚吃下去的东西和血,哗啦的流在地上。混乱肮脏的呕吐物溅在了他的围巾、衣角、鞋子、手套上,地上也流躺着,在晕乎乎的视线中丑陋的形成了一些难以理解的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完,浑身瘫软的倒在一边。急促的呼吸、颤抖的身体似乎都和脑子一起跟着耳鸣抛向天了,只剩下躯壳还被重力捆在地上。
这自恨彻底的恶化了,在空白虚无的世界,自我越发的黑暗已经不成样子。
他努力的爬起来,却又倒回到地上。眼前暗下来,形成一片花色的噪点,一片眩晕后又变回灰暗的街。
整个人像一只痉挛的水母,失去骨骼一般,四肢只剩下了脱力后的软弱。
脑子一片空白,呼吸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饶了我,行吗?他苦笑的想着。
吃的。存更多的吃的。只有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吧。
琼斯是这样想的,便每天都买了很多食物,暴饮暴食,与饮料和面包歌唱。
他望着对方从酒馆出去,无奈的笑了一声。
布拉金斯基的身影从眼球沿着视神经印在视觉感应区上。他宽松的衣服里是那么瘦的身体,自然会活不下去的吧。
他转头望向窗外。
所以啊,一定要多吃才能活着。
琼斯想着,带了瓶小酒也出门了。
虽然说琼斯每天都吃了很多东西,他自己却感觉身体越来越小了,好不容易重新强壮起来的精神越发瘦弱萎靡,从人形变成猫,再变成兔子,马上又会变成一只老鼠。
朦胧注射进了生活的每一天,顺着静脉流进了那颗像被高密度钙化包裹的心脏。那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思绪,恍惚中飘走,像是晃动的从天上伸下来的一个结实的圈。
又是像幼年时混乱的思想,像线一样乱,缠住了身体,有些胀痛。
他将其挥去,试着平定下来,转身招了辆出租车。
天又是灰云密布了,即将要下雪,零下的冷空气凉凉的贴在脸上有点刺痛。
车窗外的风景忽慢忽快的移动着,树和房子都溜走了,车也一样,都走向了不同的道路,雪花落下来,整个世界变得空白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太冷了,生命们总有一些会在这雪中冻死的吧。连这社会似乎也像下雪般如此冰冷。
那白色覆盖了万物,车和人,高楼,还有痛楚、歌唱、呐喊。
他又在像个落魄的哲学家般思考了。
布拉金斯基庆幸自己在精神彻底崩溃前跑回了家。
他全身是雪。寒冷加上之前的呕吐使他的身体更加脆弱了,使他一直打颤,不得不蜷缩在沙发上躺着,缓了好一会,身体才终于是暖和一点。
极度的痛苦。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发出的钻心的疼,爬进胸腔,蹦进四肢,再往上发展到头颅,全身弥漫着,像被啃食一般。
他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抓了好久才找到了药盒。里面装了些布洛芬,还有□□缓释片。
他吞下两片布洛芬,可过了许久,痛苦依旧不退。平常能够管用的剂量,今日却丝毫不起作用。
内心的空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看着药品,胸闷越发的沉重,像是被人抓住了支气管。
他突然想过量服药。
这是一种新的奇妙的想法,带着诱惑剂危险的味道驶入思考之中。
犹豫了一会,他抓起药盒,拆出了一把□□。
那是一些白色的药片,在视线聚焦过程中模糊成一团,像刚抓起来的一把雪。
布拉金斯基用水服下那些多到有点噎人的药片。
在视线的角落,窗外的天也越来越灰暗了。
严寒又缓慢的侵蚀着他的精神,他打算去泡澡。
亮白色的浴缸中,温热的水冒着蒸汽,飘散在浴室里,弥漫着红色的、异样的温暖。
赤裸的他坐在浴缸里躺着,望向四周。
浴室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明明刚才天花板还是平着的,现在不光是扭曲变形,还变的五彩斑斓。一些影子在头上跳着奇怪的舞,沿着火堆唱歌,又抓着线从天上穿梭到水里,抓着他的手爬上他的胸腔。四周有很多乱成一团的线段和图案,飞跃在空间中,又落下来变成一些虫子般的东西乱爬。耳边是歌声、耳鸣声、还有听不清的熟人说话的声音,就连脑子也轻飘飘似乎要去往天国。
舞蹈着的人们、影子、还有那一堆几何图形,热烈的变成各种颜色,又在门和淋浴花洒还有把手之间移动着,灵动飘逸却又带着诡异的气息,在跳跃欢呼中一遍又一遍死去和重生。演出就要结束了,整个世界都暗下来,变成一片黑,周围死亡般寂静……
布拉金斯基突然被什么液体样的东西止住了呼吸,然后是呛咳。
他挣扎的从温冷的水里坐起来,又看向熟悉却异常陌生的周围。
浴室又回到了它原本的样子,苍白无力的带来晕眩感。
他才意识到似乎已经过了许久,赶忙从浴缸中起身穿好衣服。
现在天已经全黑了,貌似是午夜。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下午,呆呆的望着窗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要准备睡觉了。
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空白又充满虚无感。
他想着,带着略微的悲伤闭上眼。
是又一天的早上,忽冷忽热使布拉金斯基从噩梦中醒来。
头发仍是湿透着的,传来一阵阵冷,像冰锥般凉的透入心脏,
寒冷干燥的早晨,触感已经被冻上了。这冰冷似乎已经到了心里,凝固血液成了尖刺,刺痛着身心和脑。
今天有些不同,多出的是更加异常的生理状态。
应该是得了病。
他咳嗽着换上衣服。
这是不经常感觉过的如此沉重,据记忆里,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在童年夜晚的暴雪和身体的发热中。
果不其然。今天的身体,手心,额头都格外的滚烫。
大抵是重感冒。
精神已经病的十分严重了,身体却还要加上压力吗?或许这就是社会对落魄着的不公吧……
他想着,突然又整个人蹲下去抽搐。
又是重复昨天的恶心,然后是干呕,颤抖,再是又一次脱力。
疲惫和怨恨涌上心头。他真的不想再天天的呕吐,只希望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或许哪一天,系上绞刑绳,生命走到尽头就能解脱了……
他不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出于什么,只觉得他的灵魂与这个世界开始解离了。
那是孤独的感觉。与世隔绝的感觉。被满街的人盯着的感觉。
或许在他人眼中,他一定是一个扭曲的怪物,无法正常的交流,无法正常的思考,也没有正常的行为,只是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里浑身沾满呕吐物,是个可怜可悲的无可救药的求死者;剩下证明自己活着的办法,就是被一枪击中脑干,倒在地上留下赤红的血的印记。
从小到大,像是最底层实验小鼠的样子,历历在目,刻在了墓碑上,刻进了自己的人生中,写下了“失败者”的名牌。
明明本应该成为向日葵,却从幼苗开始就枯萎了,变成幻觉里那一片片乱如麻的图形,再撕裂、烧毁,到最后一定连灰也不剩。
那就是自己吗?那就是自己。
果然是丑陋无比,果然丑陋至极。
那么现在要去干什么可笑的事?全不知道,存在的是39摄氏度的高烧和温闷的濒死挣扎。
他几乎是疯了,呵呵的笑,闭上眼,等着结束的那一刻。
布拉金斯基有几天没有去酒馆,就像档案已经被烧成灰一样,只有某些人的的记忆还飘在空中随着雪翱翔着。
“他可是天天都会来的。他还欠我一瓶酒呢。”琼斯是这样跟酒馆的掌柜老人说的。
“你还是真像个孩子一样”老太太笑到,给琼斯拿上一瓶酒。
“布拉金斯基也是跟你一样的苦难的孩子啊,我前天才看到他呢,吐的很厉害,后来就没看到他上街了,不清楚怎么了。”
琼斯喝着酒和老人聊天。
“死了吗?还是……”
他说出口,才感觉他说这句话还真是好笑。
那个俄国的家伙才不会死。
也或许他还真是坚持不住死了?
今天还在下雪,这几天都一样,窗外总是苍白一片。
琼斯去买早餐,顺便去买了炭。这么冷的天,如果有炭的话,总是会暖和一点。
说实话,在布拉金斯基消失的这两天里,或许金钱的负担确实小了一点,毕竟不用买两个人的饭。
没有同伴在的时候心里或许也更加空落了。
他依旧是每天的暴食。啃着面包,起码胃里不会空。
喉咙干裂,今天的黄油面包总感觉带着一丝血的味道。那感觉似乎已经啃的不是面包,而是双手和那沾满血的、充满污垢的心脏。
或许从开始暴食以来,琼斯食用的并不是单单的食物,而是自己与身旁的人。
他冷漠的猎食着他们,猎食他们的耐心和信任,再活活撕裂他们残缺不全的尸体吞下。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被琼斯吞掉,灵魂被埋在了地下,离开了自己;等到所有的人都死掉以后,唯一的食物就只剩下自我,把四肢吃掉后,再吃掉自己的身体、心脏、脑和躯壳,再是慢慢啃食精神直到自己完全消失也跟其他人一样死去。
琼斯呆呆的想着,看着手上的面包。
铁锈味在口里散开,从味蕾上直接触动了交感神经导致了兴奋,心率渐渐的变成三位数,带着寒冷的窒息感再上升回收至脑干。
他也许意识到,那已经不是面包了。
那真的就是他的灵魂。
他觉得不对劲。
身体不自觉的抽,然后是反酸。
他也开始干呕了。
他惊愕的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吃人。
树和房子都溜走了,车也一样,都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空白的世界,他曾想着这里不只他一人。
可是现在,在被吃光的世界里,谁又能救他。
布拉金斯基盯着面前的绳子。
视线模糊,看不清东西,绳子似乎是一扇窗户,在灰暗的世界房子里散发着彩色的光。
小时候听那些大人们闲聊时说过,只要把头伸进去,就能到达所谓的那个乌托邦。听说在那里,人和人都是平等,美好安详,没有战争和黑暗。
那或许就是天国。
绳子套过头,系在了他纤细的脖子上。
一切都将结束,不论是病痛,还是精神上的压力,都将会消失殆尽。自我的一切和世界的链接都会断开,一切都会和自己无关。
他踢掉了作为唯一生路的板凳。
窒息感迅速传来,冲上了头颅,血液泵进耳朵里使他听不见声;耳鸣传来,头也晕眩着,胀痛使他睁不开眼睛;手渐渐的开始动不了,四肢麻木,疼痛感从脖子以上发散到身体;就连意识也慢慢流失了,逐渐的消失在了白色的世界里……
布拉金斯基没死。
绳子承受不起他的重量,附加了过多的压力断掉了,将他摔在硬邦邦的木制地板上。
他剧烈呛咳着,过了许久才爬起来,坐在床上呕吐出一些还没完全消化掉的白色药片残渣,呕吐物上还冒着沫子。
眼前一片,还是依旧像那样,空荡荡的家,乱的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床铺,还有在脖子上系着的已经断掉的绳子。
——天国从来都不会给失败者门票。
布拉金斯基过于疲惫,直接瘫倒在床上。
他莫名的想笑。
他像是实验小鼠……不,连实验小鼠都不是,是阴沟里的死老鼠,一辈子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里,连太阳的样子都已经不记得。
社会的虚像里,为了生存,到处流浪,上街乞讨着精神粮食,一分没讨到。于是借此去死,却连死掉都做不好。
从小开始就被欺凌,直到成人处事了,被各种问题缠禁着,试图解决,一次次尝试,却又被错误的知觉封闭了自我。
自己为何被孕育,为何而出生,为何人生又一直碌碌无为?
他或许也想过呼救,但发现这只会迎来更多的嘲笑后又何尝不是放弃。越来越多,明明有一线希望能救自己一命的人,都在雪中消失了,就连雪中的脚印也被掩盖了,墓也被雪死死的埋住了。
他真的觉得好笑,想放声笑一会,发出来的却只有呜咽和抽泣。
在这个社会上无法学会如何呼吸,那就只有一条死路。
在模糊不清的世界中,他看见一个物体在发着银色的光。
这或许是幻觉。他伸出手试图去摸到那点银光。
这次,他真摸到了。
那银色的东西正直摆在他眼前,使他的指尖传来一丝刺痛感,然后手上多出来一点红色的液粒。
他看清楚了。那是把裁纸刀的刀片,长长的立在笔筒里。
他不太能想起来这是怎么时候放在这的。那似乎是恍惚间多出来的,在末梢割伤流出鲜红的抑郁,似乎充当了安定剂。
对,安定剂。
能把它当安定剂,果然是会成为精神病吗。
对着自己荒唐透顶的思想,嘲笑,嗤笑。
既然是安定剂,为什么不用一下?
真是荒唐透了。真该死。真抱歉。
他盯上了自己的手腕。
冷光让他看起来像个医生,对着患者操刀,却万万没想到患者就是他自己。
那光重重的压下去,刺痛着,带出一道深深的痕,露出来一些黄色的东西,还有迅速填满的血。
琼斯发现布拉金斯基的房门并没有关紧,只是巧妙的掩着,被雪掩盖,推开后便吱呀的响。
他在卧室里找到了自缢未遂的布拉金斯基。
那人满臂的划痕和血,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的衣服,袖子被血浸染,成了片朱赤色。他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紫色的眼睛空虚的不像活人。
布拉金斯基正在试图用纸巾止住手上的血,但是止不住,血从纸巾透出来流在止血的那只手上,滴在地上,满地的赤红。
琼斯最开始是愣在原地,然后擦地上的血,反应过来后才找了条毛巾缠住布拉金斯基手上的伤口。
两个人还是呆在那,什么都不说。
那是无声的战争、问候和无法说出口的两个失败者的互相关注和伤害,在此刻被雪吸收放大。
三叉神经像是被冻住了。寒意一路向内,从感受器一直沿着传入神经深入神经中枢,再沿着传出神经到达效应器变成布拉金斯基疼痛后的缩手。
“……不疼吗?”琼斯看着蔓延到手上的血,语气中带着颤和惊恐。
布拉金斯基摇头。
雪下大了。整个屋子也被低气温腐蚀掉了,被忧郁的化学变化包裹,生成的是略微的恨意。
两人这次长时间的对视了,描述不清的信息是恐惧和远离……
血是止住了,待解决的问题是失血过多后的晕眩。
布拉金斯基背靠坚硬的墙壁坐下,大口呼吸,试图用稀薄的氧气使自己清醒起来。
琼斯在一边蹲着。他现在也开始窒息了,心脏跳的剧烈似乎要爆开。
“琼斯……”微弱的声音。
布拉金斯基先说话了,这次的语气与之前相比完全不同,带着微弱的呼气,还有一丝请求。
“嗯?”
琼斯点头答应,然后坐下,靠在了一边。
布拉金斯基微笑着。笑的如此恐怖。
“……能不能掐死我?”
琼斯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布拉金斯基那支划的稀烂的手。
直到布拉金斯基叫了自己一声“阿尔弗雷德”。
“你在开玩笑吗?”琼斯也试图笑着回应,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布拉金斯基摇头。
“掐死我。”
他坚定着,手放在琼斯的肩膀上用着剩下的力气摇晃他,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琼斯呆住了。
心脏的剧烈跳动成为不安感,变成了手上不自主的发力。
布拉金斯基刚开始还呜咽着挣扎着,手死死的抓住了琼斯的手臂,后来痛苦变成了濒死感带来的内啡肽,慢慢的,呼吸也微弱下来,像是和面前的人的呼吸声融合为一体……
琼斯也清楚的感觉到了,布拉金斯基的颈部脉搏的跳动、越来越小的呼吸声、微弱的呜咽和呻吟、还有布拉金斯基紧紧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琼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放开了布拉金斯基的脖子。
布拉金斯基的身体倒在了刚刚割腕形成的血泊中,咳嗽着,喘息声带着一些发颤的音,手也无力的放下来,然后又被肾上腺素刺激着抬起,拉住琼斯的衣角。
琼斯将布拉金斯基扶起来。
布拉金斯基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出气没有声音,过了许久才能勉强说话。
“谢谢你…很好了…阿尔弗雷德……谢谢你……”
布拉金斯基的抽泣声中带着无力的像被雪浸湿般的忧愁。他试着挤出一个微笑,手还是死死的牵住琼斯的衣角不放。
琼斯脑中一震,也觉得欲哭无泪。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试着帮面前那个已经落魄成一团糟的家伙顺气。
“没事的……”这话像是在对琼斯自己说。
屋子里被点上了炭火。
琼斯将布拉金斯基拖到床上。
布拉金斯基因为缺氧和高烧暂时昏迷,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就像是真的死了,又吊着一口气。
琼斯望着点燃的碳。
那火光带着微红,点亮了壁炉周围,散发着一丝疲倦的草木灰的气味。
琼斯有些困意,于是靠在了一边。
周围已经不知道是微暖还是刺骨的寒,只是昏昏沉沉的一片,灰灰的变成云,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雪地里,两个人驾着篝火,在一起喝着酒。
那是像是为数不多的好日子,两人都挺开心?还是略微悲伤?不清楚呢。
琼斯对着布拉金斯基,比了个干杯的姿势。
布拉金斯基没有动静,只是眼神冷冷的,但脸上带着笑容。
琼斯试图喊他,但发出的声音,布拉金斯基像是怎么也听不见。琼斯只是看出来布拉金斯基像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径直走向雪林里。
琼斯想追,但是怎么也动不了。
布拉金斯基的影子在远处爆裂了,碎了一地,然后发白,埋进了雪景里。
琼斯愣住了。
那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恐惧,从心里发散到全身。
他想叫,尖叫着,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他用尽全力挣扎,终于,像是冰层破裂一样,他跌了下去,落在了黑暗中,周围是耳鸣声,以及多个人说话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见……
琼斯终于爬了起来。他发现他正坐在地上,床上被子被掀开,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炭火微弱,被风雪蚕食只剩下一点火星。
温度是一点没变,干燥寒冷,风向刃一样从未关紧的窗户里切过。
他忽然感觉不对,心脏像裂开似的疼。
布拉金斯基真的不见了。
他找遍了全屋,没有一处人影。
琼斯恐惧的颤抖着,打开门。
门外的雪已经有膝盖那么高。上面是一串一串还未被覆盖的深深的脚印。
他确定他走了。
琼斯顺着脚印追了上去。
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今似乎遥不可及了。
雪越来越深,风声也越来越大。是该死的暴风雪。
脚步落下,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不再能明白了。
那是越来越小的、已经吊死一个人的希望,一步一步的,马上就要噎死他。
风声。雪声。越发微小的呼吸声。靴子在雪中摩擦的沙沙声。
树在雪中歌唱,带着动物一个个冻僵的尸体发硬的声音,像一首咏叹调。
眼前是一片模糊,全是凄惨的白,悲伤的空虚寂寞着。
布拉金斯基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在雪里。
身体、四肢,慢慢的沉睡着,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
他快走不动了。
歌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来的,怪异的美妙动听,像是右佐匹克隆的幻觉中带着的最后一丝有些发苦的甜。
全身突然温暖起来,内脏燃烧着,发热,发烫,烫的他感觉浑身冒着汗,湿透了他的围巾。
他干脆把围巾摘了下来,热量依旧不减,反而升温,□□像要被煮沸。
然后是一阵阵晕眩,极度的濒死般的晕眩。
他试着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脚往前走,身体却不听使唤,僵硬住不动了。他沉重的倒在地上,在雪中发出“扑通”的响。
意识也开始散失了,模模糊糊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体温温柔的开始降下来,凉快了,也死在雪里。
听雪。哗哗的叫,欢笑的唱,铃铃的响,随着咏叹调,振幅越来越小。
白色。这次的白如此温和,像母亲织的围巾,带着雪的香味,和他一同,还有树、房子、绞刑绳,一起昏昏沉沉,都变成音符飞升了。
最后,对着世界,他们道别,晚安。
不知道是最后的幻觉还是梦,布拉金斯基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穿着皮夹克的身影,从一个小点变成模糊一团……
他发现布拉金斯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暴雪盖住了布拉金斯基的半个身子。
他喊着布拉金斯基的名字,摇动他的身子试图将他叫醒。
布拉金斯基没有动静,白金色的头发冻的梆硬,趴在地上像一只冻死的熊。
悲哀冲上琼斯的大脑,他眼前发黑,只感觉天旋地转,接着也瘫坐在地上。
他试着搬动布拉金斯基的身体。那具躯壳还是温热着,不清楚是依旧发着高热还是死后的余温。
可是他的猜测错了。
布拉金斯基还剩一口气,像是冻在了他脸上,带着一丝麻木的温热。
悲喜交加,就像是吗啡的镇静,带着痛却又像梦一样恍惚的安息。
又一天忧郁的早晨。
苏醒,眼前是暗淡的天花板。
布拉金斯基从高烧和噩梦中醒来。
他的衣服被人换掉了,变成了干燥温和的毛衣。
他头上贴着一条微湿的被体温蒸的滚汤的毛巾,床的一边摆着一桶微凉的水。
琼斯趴在床的一边,听到动静后,他猛的惊醒,抓住了布拉金斯基的手,在确认了脉搏和真实的体温后抬头望着布拉金斯基。
两个人视线交织在一起,碰撞后,又反弹般的离开。
这次是失败者们的互相依存,像一条线一样,绞住两人的脖子,一方稍稍一动就窒息。
雪还在下,埋住一切,也埋住言语,但融化在仅存的体温。
“你还欠我瓶酒。”琼斯说。
布拉金斯基摇头笑了,试着坐起来,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
悲伤还是那样存在着,带着缺失意义的白色,感染了两个人,旋转跳跃着飞,像雪又像一无所有的画布,成为印象画,毁灭后又生成在空气里,带着寒变成氧分子进入血液,汇至脑又收回到肺动脉,循环往复在世界中。
两人都太过于疲惫。
周围的一切都软下去,变成药物过量的幻觉,死在了耳鸣声中。
下次留下来的是两人份的绞刑绳。他们在梦呓中约定着。
初春。
雪是融化不了的,在路上,树上,还有屋子上全都是。
铁皮玩意依旧是不看红绿灯,到处飞。今天又撞死一个人。
琼斯和布拉金斯基坐在酒馆里。
“干杯。”琼斯举起酒瓶。
“叮”的一声,两个酒瓶碰撞在一起。
这是他们喝的第四杯,两个人都醉醺醺的。老太太说他们喝的样子像她的两个傻儿子。
今天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好日子,两个人都挺开心?还是悲伤?谁也不清楚,毕竟都喝的烂醉。
琼斯的手臂抱住布拉金斯基的肩膀,大笑着,说着“你那天还欠我瓶酒”,然后和布拉金斯基一起踉踉跄跄的走着;布拉金斯基却一直哭,嘴边还挂着干呕出的一些胃液。
他们就这样喝到了晚上,直到两个人的呕吐物混在一起,然后是在醉酒中打了一架,布拉金斯基的脑袋上被砸的流血,最后一个笑一个哭的倒在那张一直洗不干净的血迹斑斑的床上。
两个失败者荒唐的嬉戏?
他们自己已经无所谓,在药物和酒精中毒的暂时性天国里欢乐悲伤的跳着骸骨被绞断的舞蹈。
绞刑结在天上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周围也是不断蛄蛹着的几何图形。
然后是慢慢平息下来的濒死感和死寂样的安静。
疲倦。
“明天还一起去酒馆吗?”琼斯问。
“当然,我还等着面包。”布拉金斯基点头。
吊死鬼。两个人是缢死后,互相共生也致命危险的吊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