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试探 白 ...
-
白十七刚走出皇宫,夜风卷着些许凉意灌进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那枚玉佩的影子在眼前挥之不去。李易章把玩玉佩时的漫不经心,分明藏着些戏谑,他或许早就知道些什么,只是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十七正低着头沿着小道旁快步疾走,可在转角处忽然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白十七赶忙得后退半步,短匕瞬间抵在掌心,抬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二公主?”对方压着声音,虽然声音低沉可是还能听出言语中的兴奋和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
他是虞国旧部,护君河大军领帅秦风。当年城破时,他奉命护送一批宫人突围,竟然还活着。沈景瑶捂住他的嘴,将他拽进巷口深处:“秦统领,此处不宜久留!”
秦风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属下一直在京郊潜伏,今夜混进宫想伺机行刺,却被那女子抢了先……”他说的女子指的是宫门处被抓的人,“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景瑶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禁卫军巡逻的脚步声。秦风猛地将她往巷口后一推,自己转身朝反方向跑去,故意踢翻了脚边的石子:“往这边跑!”
禁卫军的呵斥声渐渐远去,沈景瑶贴着冰冷的巷壁,心脏狂跳。她正想对秦风说宫门口那个女子,却被对方抢了先,难道那人也是冲着李易章来的?会是姐姐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姐姐若还活着,怎会行事如此鲁莽?
回到秦风的房间时,已是三更。她刚推开房门,就见桌上的烛火燃烧着,窗台上放着一朵干枯的梨花——那是虞国后花园独有的品种,姐姐最爱的花。梨花旁摆放着一串葡萄,晶莹剔透。
沈景瑶浑身一僵,猛然地转身,只见屏风后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面纱下的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只是脸庞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小妹,别来无恙。”对方的声音些许沙哑,却带着她刻入骨血的熟悉。
“姐姐?”沈景瑶手中的短匕“当啷”落地,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你还活着?难怪当年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
沈元昭走上前,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花瓶:“当年我被秦统领的人救走,却中了安皇后的毒,脸毁了大半,只能隐姓埋名。”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我查到,当年构陷虞国的,除了纪国,还有李易章身边的安皇后,她本是沈家旁支。借纪国之手灭了我们,好坐稳后位。”
沈景瑶如遭雷击。难怪姐姐的尸身找不到,难怪李易章对虞国旧地如此上心,这背后竟还藏着皇后的阴谋。
“今夜宫门处的人,是我安排的死士。”沈元昭握紧她的手,掌心带着薄茧,“我就是要搅乱纪国朝堂,让你有机可乘。那枚玉佩,是我故意让线人送到李易章手里的,他多疑,定会对你多加试探,可也会因此更留意你——这是你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漆黑的夜空,静的吓人。窗外传来打更声,沈元昭迅速起身:“商商,我该走了,明晚戌时,御花园假山下见。”
走前她塞给沈景瑶一块刻着“虞”字的令牌,“拿着这个,能调动虞国护君河的旧部军。”
沈景瑶攥紧令牌,望着姐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复仇的路或许比想象中更曲折,但此刻她的眼底,除了杀意,更多了几分笃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棂外的梧桐叶被微风拂得轻晃,细碎的晨光透过菱花窗,在妆台上洒下点点金斑。白十七从锦被中坐起,指尖还带着几分夜凉,她抬手拢了拢松散的鬓发。
铜盆里的温水漾着涟漪,晚晴拧了锦帕递过来,白十七净过脸,又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眉。她选了支螺子黛,轻轻勾出远山眉形,唇上只点了薄薄一层胭脂,褪去了往日的娇俏,添了几分温婉端庄。
辰时刚过,白十七乘着青帷马车往皇宫去。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望见宫门外的卫兵依旧值守森严,心中定了定神。到了宫门前,她掀帘下车,对着侍卫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却温和:“烦请通传,舞姬白十七,昨人宫宴上不慎将一枚羊脂玉扣遗落宫中,今日特来寻回,还望诸位通融。”
刚到了偏殿,兆公公果然又来了,脸上堆着比昨日更热络的笑:“白姑娘,陛下晨起就念叨你呢,让你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沈景瑶对着铜镜理了理面纱,镜中的“白十七”眼波流转,浅浅一笑,藏着刀光。她轻声应道:“十七知道了,劳烦公公带路。”
这一次,她要主动走向那龙椅上的仇人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李易章正伏案批阅奏折,见白十七进来,只抬眼扫了她一下,笔尖顿了顿说道:“过来研墨。”
白十七垂眸挡住眼中情绪,走上前去,案上摊着的正是昨日户部尚书那本关于虞国旧地的奏折,墨迹未干的朱批写着“择良将镇守,编户齐民”。她指尖蘸着清水研墨,墨条在砚台里匀速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掩盖她慌张的心跳。
“你昨日说,西域以纱覆面是传统?”李易章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奏折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景瑶握着墨条的手微紧,应声:“是陛下,我族女子以面纱示贞,不到成婚之日不得摘去。”这话是她昨夜与姐姐对过的说辞,连西域的族名、习俗都编得滴水不漏。
李易章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将那枚龙凤玉佩扔到她面前的案上:“那你可知,这中原玉佩,为何会出现在西域贡品里?”
玉佩与案台相撞,发出清脆的响。白十七低头看着那缺角。想起姐姐说这是故意送来的,反而笑了笑说道:“许是商贩辗转带去的吧?西域与中原通商已久,这类物件不算稀奇。”她甚至拿起玉佩,指尖轻抚过纹路,“这纹路倒是别致,想来是贵人家的物件。”
李易章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直视着她的面纱:“白十七,你可知朕为何留你?”
沈景瑶心脏骤停,却强迫自己笑得温顺:“奴婢愚钝。”
“我就明说了,你跳舞之时,眼神不像西域舞姬。”李易章起身,绕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倒像……”他故意顿住,看着铜镜里她紧绷着笑的侧脸,“像极了被亡国之女。”
沈景瑶猛地转身,膝盖一软便要跪下。却被他伸手托住。他的手尖触到她的手心。她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陛下说笑了。”她垂着眼,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定了定神说道“奴婢自幼在西域长大,哪见过亡国之景。”
李易章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吧,研墨的手艺不错。”他转身坐回龙椅,重新拿起奏折,“今日就留在御书房伺候,朕渴了便奉茶,累了便捶背。”
白十七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分明是在步步紧逼,可偏又不明说,像在猫捉老鼠,看她何时回露出破绽被抓住。
午时,安皇后带着宫女进来请安,见白十七站在案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笑得温婉:“陛下,臣妾炖了些冰糖雪梨,解暑气的。”
宫女将食盒呈上,安皇后亲自舀了一碗递到李易章面前,余光却直往白十七身上瞟:“这位便是昨夜献舞的西域姑娘?瞧着真是灵动。”
白十七赶紧低头行礼,心里却翻起惊涛——这就是害姐姐毁容、构陷虞国的罪魁祸首?她的笑容那样柔和,手背上却戴着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与当年母妃的那枚一模一样。
“皇后若是喜欢,让她去凤仪宫伺候几日?”李易章喝了口雪梨汤,语气随意道。
安皇后眼中一亮,瞟了一眼白十七。刚要应下,却听李易章又说道:“罢了,她这研墨的手艺合朕心意,先留在御书房吧。”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既如此,那臣妾便不打扰陛下处理国事了。”走前,她深深看了白十七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冰,和当年她杀害母妃时一模一样。
皇后走后,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白十七看着案上那碗雪梨汤,忽然想起母妃最爱喝的就是雪梨汤。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姐姐却要她忍着恨意靠近……
“发什么呆?”李易章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替朕把那本《虞国山川录》取来。”
白十七应声去书架找书,指尖划过一排排典籍,忽然在书架最底层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是个小小的木盒。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来,见里面装着半枚虎符,上面刻着“护君河”三个字。
是父皇当年调兵用的虎符……怎么…怎么会在这里?白十七心中一紧。
她刚要将木盒放回原处,手腕却被李易章抓住。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目光落在虎符上,眼神幽深:“看来,你认识这东西?”
白十七的心跳几乎停滞,她知道,最关键的试探,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