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逃亡 “朕不想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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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猎人，她对杀气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个方向是数百步开外的绝壁之上。
真正的黄雀，终于现身了。
“陆衍，松……”
“小心！”
根本来不及推开，也来不及闪避。
在沈昭意识到危险的同一个刹那，陆衍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但他并未将她推开，而是抱着她腰身猛地一旋。
天旋地转。
原本背对崖壁的沈昭被护进了宽阔的胸膛里，而陆衍，却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支雷霆之箭的锋芒之下。
“噗嗤——”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昭没有听到箭矢入肉后本能的惨叫，只听到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像是钝器狠狠砸进了厚重的木桩。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陆衍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抱着她的力道在瞬间加重，像是要把骨头都勒断，可下一瞬，那力道又迅速卸去，变得虚软。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肩膀，滴落在沈昭的脸颊上。
不是红色的。
沈昭连眼睫都在颤抖，缓缓伸手摸了一把，一片濡湿，指尖沾满了触目惊心的黑紫。
箭矢上有毒。
“陆衍？”沈昭回抱住几乎要往下倒的陆衍，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衍的脸色在中箭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泛起诡异的青紫，那支箭力道大得惊人，竟直接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左肩胛骨，箭头从前胸透出，带着倒钩，狰狞可怖。
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而是第一时间抬手，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沈昭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用身体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别乱动……别抬头……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安抚，“快……还有……第二箭……”
果然，又是“崩”的一声。
第二支箭擦着陆衍的发冠飞过，猛地钉入旁边的树干，箭尾嗡嗡作响，震落了一地枯叶。
那神射手这一击不中要害，似乎正在调整方位，又或者是在享受逗弄濒死猎物的快感。
“走……”陆衍咬着牙，强撑着站立，借着最后一点清醒，用力推了沈昭一把，“往林子深处跑……别回头……”
沈昭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黑血，眼底的坚冰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行，不能跑，要是跑了陆衍绝对会死在这里。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瞬间溢满了心脏，沈昭呼吸急促，用力攥紧了手。
她没有跑。
沈昭反手抓住了陆衍完好的那只手，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瘦削的肩膀扛住了他沉重的身躯。
“闭嘴，省点力气。”
沈昭努力保持冷静，脑海中回忆着她先前在地图上标注的后路，然后飞快地规划了一条尽量避开弓箭手射程的道路。
她咬着牙，声音冷硬，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陆衍你给朕清醒一点！朕没让你死，阎王也不敢收你！”
*
似是连老天都在为这场惨烈的厮杀助兴，西山的天气变幻莫测。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不过顷刻间便是乌云压顶，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地的血腥，也掩盖了两人逃亡的踪迹。
沈昭咬紧牙扶着半昏迷的陆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她那一身骑装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满是泥水与血污，狼狈不堪。
陆衍真的很重。
他身上的毒发作得极快，体温迅速流失，整个人像是一块渐渐冷却的寒铁，沉甸甸地压在沈昭身上。
“放我……下来……”陆衍在混沌中呢喃，试图推开她，“阿昭……带着我……你走不掉……”
“陆衍你给朕闭嘴！”
沈昭低吼一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你若是敢死在这里，朕就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朕……朕还要让你摄政王府满门陪葬！”
她发着狠，用这种恶毒的话语来刺激他，同时也刺激自己。
终于，在彻底力竭之前，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非沈昭眼尖，极难发现。
她几乎是拖着陆衍滚进了山洞。
洞内干燥阴冷，怪石嶙峋，外面的暴雨声被隔绝了大半。
沈昭顾不上喘息一下，立刻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然后将陆衍平放过去。
身上带着的火折子早已湿透，根本无法生火，但如果不想办法生火取暖，她和陆衍两个人都会死在这。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沈昭看清了陆衍此刻的模样。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像个破碎的人偶般躺在地上。
他双目紧闭，眉心死死拧着，那张原本俊美无俦的脸灰败得吓人，黑色的毒血染透了半边玄袍，和雨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毒素的侵蚀。
沈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说的“护着”吗？
用他的命，来填她设下的局？
“陆衍……”沈昭跪坐在他身边，手有些颤抖地去解他的衣襟，“你醒醒，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她抽出腰间的照夜，利落地割开了陆衍肩头的衣物。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黑水，那是剧毒攻心的征兆。
如果不把毒血逼出来，他绝对撑不到救援。
沈昭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没有任何犹豫，她俯下身，将唇凑了上去。
“呃……”
昏迷中的陆衍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沈昭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口，两口。
腥臭、苦涩的毒血瞬间充满了口腔，让沈昭几欲作呕。
她的舌尖发麻，喉咙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停，她往旁边吐出一口黑血，又再次俯身，用力吮吸。
她那双向来清冷高贵的凤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斥着孤注一掷。
她不信神佛，不信天命。
她从来只信自己。
她不想让他死，真的不想，一点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吐出的血液终于从紫黑变成了鲜红，沈昭才脱力般地瘫软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觉得头有些晕眩，那是微量毒素入体的反应。
但她仍旧不敢停下来，得想个法子生火，火燎刀刃后要帮陆衍剔掉腐肉，沈昭握着刀划破自己的衣摆，然后用力拧干布条。
“唔……”
就在这时，地上的陆衍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缓缓到清晰，他看到了昏暗的洞顶，听到了外面淅沥的雨声，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一旁，唇角带血、面色苍白，却还在不停动作的沈昭。
记忆回笼，肩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到了她嘴角的血迹，也感觉到了肩头那处被简单清理过的伤口。
陆衍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沈昭你疯了吗？那是毒血！你……”
“闭嘴。”
沈昭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只是那声音里早已没了平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你若是还有力气吼朕，不如留着力气活下去。”
陆衍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半晌，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昭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血色还未褪去，可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彻骨的心疼和怜惜。
“沈昭，你不是最惜命吗？你不是最会算计吗？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不值得！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了沈昭！”
“你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救我？！”
他宁愿她冷眼旁观，宁愿她转身就跑，甚至宁愿她落井下石，也不愿看到她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险，染上这该死的毒。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赌。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保护，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想护她周全，最后却反过来成了她的拖累，是她救了他，是她拼尽全力才保护了他。
沈昭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满眼的惶恐与自责。
心底那道筑起的高墙，在那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陆衍。”
沈昭忽然轻笑了一声，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将那紧皱的眉头抚平。
“朕是很惜命，但是……”
她低下头，缓缓凑近他，近到陆衍能从沈昭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带着血腥气，却又无比亲密。
“陆衍，朕不想欠你。”
“尤其是……不想欠一条命。”
“朕身上担了太多太多，责任也好，罪孽也罢，但那都是值得的。”
“只是……如果还要加上你的命，那太沉重了，朕背负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逃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