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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校园·归处 风波暂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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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北京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苏郁一直闭着眼,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名单,指节微微发白。
“还有半小时到美院。”沈临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苏郁睁开眼,摇了摇头:“直接去。南阳陌比我们快,他可能已经到北京了。”
“好。”
车子拐进学院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凌晨两点的美院,大门紧闭,只有保安室亮着一盏灯。
“从侧门进。”苏郁低声说,“图书馆后面有个小门,钥匙顾老师给过我。”
沈临夏将车停在路边树荫下,两人下车,绕到图书馆后墙。苏郁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满了废弃的画架和石膏像。
“这里通往老教学楼的后院。”苏郁打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小心脚下。”
通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沈临夏跟在苏郁身后,看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拍卖会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站在台上,冷静地指出《溪山秋霁图》是仿品的年轻人,眼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执着。
“苏郁。”沈临夏轻声开口。
“嗯?”
“如果……如果找到了真迹,你打算怎么办?”
苏郁的脚步顿了顿,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上斑驳的涂鸦。“交给该交给的人。”他顿了顿,又说,“但不是南阳陌。”
“那之后呢?”
“之后?”苏郁转过头,在黑暗中,沈临夏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回学校上课,画画,写论文,过正常的学生生活。”
“就这样?”
“就这样。”苏郁继续往前走,“临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秘密,也不是价值连城的画。我想要的是……寻常日子。早晨在画室画画,下午在图书馆看书,晚上和朋友们吃饭聊天,周末去顾老师家蹭饭,听他讲冯老师的故事。”
沈临夏沉默片刻,笑了:“听起来很普通。”
“很普通,很珍贵。”苏郁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冯老师的事做完。这是承诺。”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锁已经锈死。苏郁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工具,几下撬开了锁。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站在老教学楼的后院。这是一栋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藤蔓爬满了半边墙面。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求是创新”四个字。
“入口在哪里?”沈临夏问。
苏郁走到银杏树旁,蹲下身,用手拂开地上的落叶。落叶下,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有个锁孔。
“就是这里。”苏郁拿出另一把钥匙——这是顾知行多年前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板“咔哒”一声弹开了,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苏郁说着就要往下走。
“一起。”沈临夏拉住他,“下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两个人有个照应。”
苏郁看了他一眼,点头。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苏郁打头,沈临夏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湿滑的石阶,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阴冷而潮湿。
下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到底,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满是锈迹。
“这锁……”沈临夏皱眉。
“应该打得开。”苏郁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往锁孔里喷了点液体,又用工具撬了撬。几分钟后,锁“咔”一声开了。
铁门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地下储藏室,大约两百平米,挑高四米。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上面堆满了蒙尘的箱子、卷轴、画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味。
“3号室……”苏郁低声念着,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墙上用红漆写着编号:1、2、3……
“这边。”沈临夏指向右侧第三个门洞。
门洞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3”。两人走进去,里面比外面小一些,大约三十平米,靠墙放着几个木箱,还有一个老旧的保险柜。
苏郁走到木箱前,箱子没有上锁。他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卷轴,每个卷轴都用油纸包着,系着麻绳。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麻绳,展开油纸。
是一幅山水画,但不是文徵明的风格。
“不是这个。”苏郁小心地卷好,放回去,又拿起下一卷。
沈临夏则在检查保险柜。柜子很老式,是那种转盘密码锁。他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1970、1968、0512(交接计划的日期),都不对。
“试试冯老师的生日。”苏郁说。
沈临夏转头:“你知道?”
“1925年7月18日。”苏郁说,“顾老师说过。”
沈临夏转动转盘:2-5-0-7-1-8。
“咔哒。”
锁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临夏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很空,只放着一个木盒,和赵志刚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苏郁取出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画轴,用丝绸包裹着。他轻轻解开丝绸,展开画轴。
手电筒的光照在画面上。
山峦叠翠,溪水蜿蜒,秋林尽染,远处茅舍隐现。笔法苍劲,墨色淋漓,题跋处是熟悉的“文徵明”三字,印章鲜红如血。
“是真迹。”苏郁的声音有些发颤,“终于找到了。”
沈临夏凑近看,画作的保存状态出奇地好,除了纸张有些泛黄,墨色、印章都清晰如初。他看向苏郁,发现他眼眶有些发红。
“四十年了……”苏郁轻声说,“冯老师,我找到了。”
他将画小心卷好,重新用丝绸包好,放进木盒。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盒底还有一封信,信封泛黄,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致后来者冯明轩 1970.5.11
“是冯老师的信。”苏郁拿起信,指尖有些颤抖。他展开信纸,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上面的字:
见此信者: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但我知道,总会有人来,总会有人发现这里,发现这些被埋藏的珍宝。
这幅《溪山秋霁图》,是我此生最珍视的收藏。五十年代初,我从一位老收藏家手中购得,本想捐赠国家,奈何时局动荡,只得暂且留下。后来,我依此画重绘两幅,一幅赠予文柏,一幅自留,真迹则藏于此地,以待太平之日。
然世事难料。文柏病故,文涛蒙冤,我亦身不由己,辗转南北。此画藏于此地,转眼十载,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
若有后来者见此信,请将此画交予国家,或捐予博物馆,或赠予有德之人。唯愿此中华文脉,不绝于后世。
另,木盒夹层中,有我另一幅画作,名《春山晴岚》,是我晚年所作,赠与顾知行弟子苏郁。若他日苏郁来此,请转交于他。
冯明轩绝笔
信末,还附了一行小字:
又及:文柏生前,曾托我转交一物予其弟文涛。奈何文涛早逝,此物未能送达。今置于此,若遇文涛后人,可交予之。
苏郁将信递给沈临夏,自己则去检查木盒的夹层。果然,盒底有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幅较小的卷轴。他展开,是一幅青绿山水,题名《春山晴岚》,落款是“冯明轩一九八五年春”,题识是“赠苏郁小友”。
苏郁怔怔地看着画,良久,才轻声说:“冯老师知道我会来。”
“他一直都知道。”沈临夏看完信,抬起头,“他留下了所有的线索,等着那个能读懂的人。”
苏郁小心收起两幅画,又看向盒底暗格。里面除了《春山晴岚》,还有一个小布袋,打开,是一枚玉扳指,晶莹剔透,内壁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
“这是……”沈临夏接过扳指,对着光看,“应该是刘文柏要给刘文涛的东西。”
“刘文涛没有后人。”苏郁说,“他终身未婚,在精神病院去世。这枚扳指……”
“先收着吧。”沈临夏将扳指放回布袋,“也许以后会遇到刘家的其他人。”
苏郁点头,将木盒重新盖好。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有人说话,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就是这里,3号室。老板说,东西肯定在里面。”
是南阳陌的手下。
苏郁和沈临夏对视一眼,迅速藏到木架后面。脚步声停在3号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扫进来。
“门开着,有人来过。”
“进去看看。”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手电筒在室内扫射。苏郁和沈临夏躲在木架后,一动不动。
“没人。”
“箱子是开的,画不见了!”
“快找!”
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苏郁握紧了手中的木盒。就在这时,沈临夏忽然从木架后冲出来,一脚踢飞了一个黑衣人手中的手电筒。
“苏郁,跑!”
苏郁抱着木盒,冲出3号室,向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打斗声,沈临夏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临夏身手不错,但对方是两个人,渐渐落入下风。
苏郁咬咬牙,转身往回跑,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一个黑衣人背上。那人惨叫一声,沈临夏趁机将他制住。
“走!”沈临夏拉住苏郁,两人冲向楼梯。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但楼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很快冲上地面。沈临夏反手关上铁板,用一根铁棍别住。
“他们暂时上不来,快走!”
两人跑出通道,回到图书馆后的小门。刚出门,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老教学楼前。
南阳陌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看来我们还是慢了半步。”沈临夏苦笑。
苏郁握紧木盒,环顾四周。图书馆、教学楼、银杏树、石碑……这是他的校园,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跟我来。”他拉起沈临夏,向图书馆的另一侧跑去。
那里有一片小竹林,竹子密密匝匝,夜晚几乎看不清路。苏郁带着沈临夏钻进竹林,七拐八拐,来到一堵矮墙下。
“翻过去,就是操场,操场后面是宿舍区,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沈临夏点头,两人翻过矮墙,果然来到操场。凌晨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们穿过操场,跑进宿舍区,终于甩开了追击。
“现在怎么办?”沈临夏喘着气问。
“去顾老师家。”苏郁说,“南阳陌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顾老师家动手。”
顾知行住在美院的教授楼,离宿舍区不远。两人一路小跑,来到楼下。苏郁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顾知行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苏郁?临夏?这么晚了……”
“顾老师,出事了。”苏郁低声说,“南阳陌在追我们。”
顾知行瞬间清醒,让开身子:“快进来。”
客厅里,灯光温暖。苏郁将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露出里面的两幅画。
顾知行戴上眼镜,仔细看了文徵明的真迹,又看了冯明轩的信,最后拿起那幅《春山晴岚》,久久不语。
“老师……”苏郁轻声说。
顾知行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明轩兄,你可以安心了。”
他将画小心卷好,放回木盒,然后看向苏郁:“画你打算怎么处理?”
“文徵明的真迹,我想捐给国家博物馆。”苏郁说,“冯老师的《春山晴岚》,您留着,或者……捐给美院美术馆,让更多人看到。”
“不。”顾知行摇头,“明轩既然指名赠你,就是你的。你收着,这是他的心意。”
苏郁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收着。”
“至于南阳陌……”顾知行神色严肃,“我会联系校方和警方。他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学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老师,”沈临夏开口,“南阳陌的目标是文徵明的真迹,他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顾知行说,“但这里是美院,是学校,是讲道理的地方。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顾知行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冷笑:“还真是说到就到。”
楼下,南阳陌带着几个人,站在路灯下。他抬头看向顾知行家的窗户,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去会会他。”顾知行说。
“老师,我跟你一起。”苏郁站起身。
“我也去。”沈临夏说。
三人下楼,走到门口。南阳陌站在台阶下,身后是几个保镖,阵仗不小。
“顾老,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南阳陌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里却带着锋芒,“我只是想取回属于我家的东西。”
“你家的东西?”顾知行冷笑,“文徵明的《溪山秋霁图》,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顾老有所不知。”南阳陌不紧不慢地说,“这幅画,原本是我曾祖父的收藏。□□期间,被冯明轩先生‘借’去,一直未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它,如今终于有了线索,还请顾老成全,让我物归原主。”
“证据呢?”苏郁开口。
南阳陌看向他,眼神锐利:“苏郁同学,你我之间的事,稍后再说。现在,我在和顾老说话。”
“苏郁是我的学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顾知行淡淡道,“你说画是你家的,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南阳陌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顾知行:“这是我曾祖父和文徵明真迹的合影,摄于1948年。照片背后有我曾祖父的签名,可以鉴定。”
顾知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确实是文徵明的《溪山秋霁图》,画面、题跋、印章都与真迹一致。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庚子年秋 与文徵明《溪山秋霁图》合影南阳瑾”。
“南阳瑾……”顾知行皱眉,“你曾祖父是南阳瑾?”
“正是。”南阳陌点头,“这幅画,是我家传家之宝。□□期间,我曾祖父将它托付给好友冯明轩保管,约定太平后归还。但后来冯先生去世,画作下落不明。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直到最近,才查到线索。”
顾知行沉默良久,将照片还给南阳陌:“就算画曾是你家的,但冯老师已将它藏匿保护四十年,按照相关法律,这幅画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更何况,冯老师在遗信中明确表示,要将画交予国家或博物馆。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南阳陌的眼神冷了下来:“顾老,我敬您是前辈,但这件事,关系到我家三代人的执念。这幅画,我非取回不可。”
“那你就试试看。”顾知行毫不退让,“这里是美院,是学校。你敢在这里动手,我保证你明天就会上头条,身败名裂。”
南阳陌盯着顾知行,又看看苏郁和沈临夏,忽然笑了:“好,很好。既然顾老这么说,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带着保镖离开。汽车引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苏郁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还会再来的。”沈临夏说。
“我知道。”顾知行转身回屋,“但至少今晚,他不敢乱来。明天一早,我就联系博物馆,把画移交。只要画进了国家博物馆,他就没办法了。”
回到客厅,苏郁重新坐下,看着茶几上的木盒,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趟寻找,从杭州到北京,从档案馆到地下室,从赵志刚到南阳陌,真相层层揭开,却也引来了新的麻烦。
“累了?”沈临夏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苏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过,总算找到了。冯老师的心愿,可以了了。”
“嗯。”沈临夏看着他,忽然说,“明天画移交后,我们去吃火锅吧。学校后门那家,你说过想吃的。”
苏郁睁开眼,笑了:“好。”
顾知行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这是捐赠协议,我已经联系了国家博物馆的朋友,明天一早他们就派人来取画。苏郁,你是捐赠人,需要签个字。”
苏郁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仿佛在为这段漫长的寻找画上句号。
“好了。”顾知行收起文件,“现在,你们俩去客房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顾老师,您也早点休息。”苏郁站起身。
“我知道。”顾知行拍拍他的肩,“去吧。”
苏郁和沈临夏走进客房。房间很简单,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外是安静的校园,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沈临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苏郁:“终于告一段落了。”
“嗯。”苏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但我觉得,南阳陌不会就这么放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临夏走到他身边,“有顾老师在,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苏郁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临夏,谢谢你。”
“又来了。”沈临夏也笑,“不过,这次我接受了。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算是……过命的交情?”
“算是吧。”苏郁望向窗外,远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那是通宵画画的学生的灯,“明天,我该回画室了。那幅《春山晴岚》,我想好好临摹一遍。”
“然后呢?”
“然后?”苏郁想了想,“上课,画画,写论文。对了,下个月有个写生课,去黄山,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沈临夏挑眉,“我又不是美院的学生。”
“你可以是旁听生。”苏郁说,“顾老师应该不会反对。”
沈临夏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从地平线渗出,染亮了天空。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苏郁看着那抹晨光,忽然觉得,一切尘埃落定后,最珍贵的,或许就是这样的时刻——寻常的,安静的,充满希望的,校园的早晨。
而冯明轩的《春山晴岚》,就挂在他身后的墙上,画里的山峦在晨光中,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