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呼吸开始说谎》青丘提露

2、为感谢金鱼而写的信

　　雨丝斜斜地打在走廊窗玻璃上，晕开朦胧的水雾。

　　这场雨一直下了两天。
　　喜欢这场绵密的雨，从掌心流过时，我从未抓住。

　　黎弦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作业本，数学老师临时增加的习题堆得比她下巴还高。

　　经过系统提醒，特意在许砚礼经常来的地方等候。
　　并且完成任务【任务二：谈论往事（0/1）】

　　路过拐角时，一声微弱的“喵呜”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暖黄光从缝隙流露出来。

　　她上前一步，透过门缝再一次看到熟悉的身影—许砚礼单膝跪在垫子上，校服随意搭在一旁。

　　他正慢条斯理地撕开火腿肠包装，两只胖嘟嘟的橘猫立刻围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
　　“别急，最后一块。”他的声音比平常柔和很多，修长的手指将火腿肠掰成小块。

　　黎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经过昨天一事，她认定许砚礼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垂落的额发将他凌厉的轮廓变得柔软，嘴角好像还带着似有若无地笑容。
　　其中一只小猫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而他则纵容猫咪在他的校裤上留下两个“泥手印”。
　　“黎弦，你愣着干什么呢？”

　　同学突然的喊声，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作业本也洒落一地。

　　许砚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勾勒出完美线条。

　　黎弦抬头时，发现许砚礼正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漆黑的瞳孔映着她呆愣的脸。
　　她看清许砚礼带着一个银色耳夹，阳光照耀下闪着光。
　　上面似乎刻着字……

　　他俯下身帮忙捡起掉落的本子，系统跃跃欲试的声音又开始躁动—
　　【就是现在，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
　　刚巧，最后一本作业本交到黎弦手中。她起身刚说出几个字：“你记不记得……”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把未说出口的话语打断，她只好下次再聊。

　　他身后也传来了猫咪不满的叫声，转身前对黎弦比画了一个噤声动作，用口型对黎弦说“保密”。
　　雨突然变得很大，可整个走廊却只剩下黎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好像真的不能主宰自己的心了。

　　*

　　最近黎弦心情格外激动，觉得连同食堂阿姨的勺子都稳了很多。

　　到达食堂，黎弦端着餐盘打算先去抢红烧肉，却发现许砚礼正站在旁边的窗口。
　　一咬牙，算了。
　　然后就很不争气地排在了许砚礼后面，任务要紧。

　　第一次真正地近在咫尺，黎弦脸红到耳朵根。
　　黎弦准备措辞时，前面的许砚礼却在马上排到的时候没有打饭，反而走出了队伍。

　　黎弦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小声嘟囔：“不能是因为讨厌我吧。”
　　系统却久久没有回音。

　　食堂当面还是问不出口，还是另寻他法。

　　*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坐在段瑾禾旁边：“小禾，系统好像是真的，我以前和你提过的小男孩竟然是许砚礼。”
　　段瑾禾毫不意外地看着她，“我就知道，算了算了，敢问这位女子打算如何是好呀？”

　　黎弦一五一十讲述小时候的误会和系统的任务以及刚刚食堂的经历。
　　段瑾禾听后撕开棒棒糖包装，“这很难办，不如利用你文学优势吧。”
　　她叼着草莓味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嘱托：“你就说是感谢信好了。”

　　黎弦床上摊开的数学习题一笔没动，信也不知如何更改。
　　算了，这样吧。

　　亲爱的许砚礼同学：
　　这是一封迟到了六年的感谢信。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13年7月下午，儿童医院三楼输液室最角落的位置。
　　那天特别热，空调坏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的蝉鸣，好像总是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扎歪辫子的小女孩蹲在鱼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你说那条金鱼快要死了。
　　她以为小鱼没有未来了，然后你蹲下来，递给她一颗彩虹糖——蓝莓味的。
　　她却在心里骂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第二天，鱼真的不见了。她攥着剩下的半包彩虹糖，心里暗暗开始讨厌你。

　　后来，我才知道你买走了那条金鱼，我误会了你很久。

　　所以这封信要说三件事：

　　第一，对不起。我不该在心里骂你冷漠，原来真的有人会把随口一句话，变成承诺。

　　第二，谢谢你。谢谢你记得那条鱼，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第三，我有个请求。那条鱼…现在怎么样了，可以和我讲讲它的后来吗？

　　幸识
　　——无署

　　黎弦用笔头戳戳腮帮，然后末端又画了一条熟悉的金鱼，和窗玻璃上的那条很相像，丑萌丑萌的。
　　将它折成纸船压在枕头下。

　　随后把信和一罐彩虹糖放在铁罐里装进袋子。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冒泡【宿主，抱歉～刚刚出差错了…】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没问题，宿主，我可以为你提供线路和方法】
　　第二天黎弦趁着下课，悄悄来到高三走廊。攥着袋子根据系统提醒等候着许砚礼的出现。
　　【提示提示，目标人物即将到来】
　　【做好准备】
　　黎弦屏住气，拦住许砚礼和他的朋友，
　　“还给你。”
　　“给你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还校服和递袋子的手都微微一顿。系统在脑海中欢呼—
　　【这就是天生的默契呀！我先磕为敬】
　　黎弦顿时不知所措，待双方交换后立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弦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枕头下的纸船信已经不见三天了。那天她把信交给许砚礼后，他没有任何反应。
　　小鲤天天在她耳边劝导，让她去当面问问。
　　但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小禾，你说他是不是把信交给纪检部了？”黎弦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毕竟像许砚礼这样的学长，情书收到数不清，但他因雷打不动地每次将情书上交纪检部而在年级排上名号。

　　“我打听过了，纪检部最近没收到什么举报信啊。”段瑾禾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他们班的女生说，许砚礼最近放学后总是一个人待在器材室...”

　　黎弦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器材室，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喂猫的地方。

　　“你要去吗？”段瑾禾眼睛亮晶晶的。

　　黎弦攥紧被角，摇了摇头。
　　【快去，宿主，怎么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去那里只会自取其辱吧。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宿主怎么能这样想！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咦？最近没有见到啊，好感度+4%】

　　“小鲤，他到底怎么想的。”
　　【宿主，显示好感度+10%呢，当前好感都20%】
　　【上次任务已完成，赠送相处机会+1】

　　许砚礼靠在器材室的垫子上，手里捏着一颗蓝莓味彩虹糖。已经三天了，那个说要在信里感谢他的女孩始终没有出现。
　　“砚礼，你最近怎么老往这儿跑？”姜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就这么喜欢这两只小猫？”
　　许砚礼没回答，只是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

　　器材室角落里，两只橘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