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中的小猫》芜狸

4、老师错了 开门，我在

　　下课后，陆卿苑朝许霜之挑眉，示意他跟过来。
　　许霜之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陆卿苑走着走着转头却发现身侧没人，还疑惑这小孩怎么没跟过来，停下步伐正欲转身却被后面的许霜之撞上了后背。

　　“你怎么突然停下来......”许霜之扶了扶撞疼的的脑袋，小声嘟囔道。

　　陆卿苑笑个不停，感叹这小孩还挺会甩锅的。

　　“怎么不看路反倒怪上我了？又想讹我啊？还没讹够？胃口真大。”

　　许霜之被这么一通话怼得眼都气红了，但奈何这人是老师，只能忍气吞声：“对不起......”

　　陆卿苑见小猫气得眼红，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边走边说：“某个冒失鬼一样脑袋和脖子成九十度焊上了？还是说和许霜之同学一样边走路边欣赏咱们S大的地上瓷砖。”

　　许霜之在心里骂了声臭嘴毒的，抬头在陆卿苑背后翻了个白眼。

　　陆卿苑走到办公室，在办公椅坐下，随即使唤道：“去冰箱给我拿瓶橙汁来。”
　　许霜之又暗骂了声没长手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了橙汁给陆卿苑。

　　陆卿苑正在吃小熊软糖，见他拿了橙汁来便说：“自己先去沙发上坐着喝吧，我先给你找一下你们班的名单。”说完后又拿了一包小熊软糖问他：“吃吗。”

　　抬头看许霜之的时候才发现许霜之眼眶里都是泪水，欲流不流，看着楚楚可怜的。

　　没想到这小孩还挺不禁逗的，陆卿苑犯贱从来没把人逗哭过，看见这小孩要哭了吓得乱了阵脚：“你......你别哭啊，老师拿点糖给你？吃了就不生气，好不好？”
　　许霜之一翻白眼，顺手揉了揉眼睛，反唇相讥：“陆老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副教授了？”

　　其实他不敢明面上骂老师精神错乱以为自己是幼师这么哄小孩，只能借着一句提醒骂他，说到底，他就是和父亲一样的懦夫，唯恐遭到权威的报应。许霜之在心里讽刺了自己一下，再抬头时眼里也没有泪水了，只是眼眶还红红的。

　　“没哭，我气的。陆老师真的不适合当老师，适合去当律师。”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别只有呛学生的本事，去法庭上和别的律师辩论，辩得过才是真本事。

　　陆卿苑怔愣了一秒，没想到这小孩也挺会嘲讽人的，旋即他笑着摸了摸许霜之的头：“许霜之同学，嘲讽你是老师的不对，陆老师给你道歉。烦请许霜之同学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嗯？”

　　许霜之看着堂堂全国第二大学的副教授现在正在低头，低声下气地给自己道歉，暗爽得不行，但明面上他大度道：“没关系的，陆教授不用在意，我只是一被气到就会流眼泪，不是哭。”

　　那不就是被气哭了嘛，嘴真硬。不过这还是许霜之第一次叫他教授，之前应该是在耍小脾气埋怨自己不澄清自己是老师吧。陆卿苑想着，但他没敢真的说，他忍痛割爱拿了一包小熊软糖给许霜之。

　　许霜之不稀罕他的东西，明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陆教授，不用了，我不爱吃糖。”

　　陆卿苑找到名单，呼出一口气：“那你喜欢吃什么？老师请你吧，当作是给小许同学的赔罪。”

　　“那，陆老师等有空买一包小熊饼干给我吧，我很喜欢吃。您有空再买，我不着急吃。”许霜之见好就收，朝陆卿苑笑了笑。

　　陆卿苑被这笑晃了眼，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现在才发现，许霜之的眼皮有一点淡淡的红，像眼影一样，但又不是眼影，看起来像天生的，不过很好看，很有特色，陆卿苑见过的无数人里，只有许霜之有这个特点。

　　许霜之看他愣神，提醒他讲一下名单上怎么记。

　　......

　　许霜之笑意盈盈地带上门：“陆教授再见！”

　　像一只着急回家的小猫，陆卿苑想。

　　事实上，许霜之和林柯都还没吃早餐就来上课，没想到陆卿苑突然把他叫来，饿死他了。

　　许霜之只想赶紧逃走，至于刚刚被老师气哭，纯属意外。

　　最近几年他已经很少生气了。

　　林柯在楼梯口等许霜之，许霜之下楼后，他们一起去走去隔壁五楼吃米线。

　　许霜之原本说要先去把名单放回宿舍里，但林柯一直嚷嚷着“饿死了”。于是许霜之只好先背着书包去食堂。

　　周四早上两人都只有两节连着一起上的民法学，于是他们就约好了一起去上课，上完课再去吃早餐。

　　“诶，我刚刚闲着无聊看了一下手机，嘿！你猜怎么着，刷到学姐在说陆教授今年才二十九诶。好年轻啊。”

　　“你从哪看的啊？不过他看起来确实挺年轻的，教学花样挺多的。”许霜之刷了饭卡寻找座位，刚好看见陆卿苑从食堂门口进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许霜之认识，今年刚好选了她的课，教中国法制史的，长得很漂亮，开学被好几个男生加了联系方式。

　　应该是女朋友吧，许霜之想。
　　莫名地，感觉他们站在一起很刺眼。

　　于是许霜之假装看不见，找了个空位和林柯一起坐下。

　　没想到吃了一会儿看见陆卿苑走到他们这桌：“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吃。”

　　巧什么巧，冤家路窄。

　　S大二十个食堂，还有教师餐厅，偏偏陆卿苑要来这里吃米线。

　　林柯随即大大咧咧和陆卿苑搭起话，仿佛早上被陆卿苑说心急的人不是他一样。

　　“诶，你们这顿吃了多少钱？我给你们报销吧，当是我请你们了。”陆卿苑看着许霜之坐着一言不发地嗦粉，莫名感到很萌。

　　林柯正想说话，许霜之把最后一条米线细细咀嚼后咽下去：“不用了，陆教授，我们不熟。让陆教授请客，这怎么好意思。”

　　随后说：“我吃饱了，陆教授慢慢吃。”随后他要起身，陆卿苑拉住他的手腕，挑眉笑道：“人之间再怎么不熟相处久了不也熟了吗？小许同学，你对我的敌意好像很大。”

　　许霜之昨晚一直在找周末的家教兼职，很晚才睡，早上还要上早八，现在吃饱喝足已经困得不行，只想快点应付完陆卿苑去补觉，而且自己也确确实实不会对自己的老师生气，于是只好服软：“我怎么敢呢。我很喜欢陆教授呢，毕竟陆教授年轻有为，长得又很帅。”随后他转身对林柯说：“我先回宿舍补觉了，你慢慢吃。”

　　林柯点了点头：“我女朋友正好要来找我，我也要走了。”

　　这栋楼离宿舍有点远，许霜之拿出手机正准备扫辆单车，结果聊天软件叮咚一声弹出消息，于是便点开查看。

　　【11：02】
　　【陆卿苑：你生我气了吗？我现在就去买小熊饼干给你赔罪】
　　【陆卿苑：小狗讨好jpg.】

　　许霜之笑了笑，怎么会有老师低三下四求学生原谅啊。

　　【陆卿苑：是老师不对，不应该一直说你的。】

　　陆卿苑可能是怕自己毒舌把他气哭了，许霜之想，之前肯定嘲讽的应该都是心态比较好的学生，不然现在肯定在表白墙上被喷毒舌。

　　【许：没有生气。陆教授，我要午睡了，你改天再把小熊饼干给我吧。】

　　随后，许霜之给陆卿苑改了个备注：陆教授。

　　躺在宿舍床上后，舒服的床垫让许霜之有种不真实感。

　　很久没有睡过舒服的床垫了。中考后经历的重大变故使他只能被迫住在舅舅家的杂物间。

　　杂物间在楼梯间旁边，矮小又逼仄，刚住进去时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甚至在里面无法站直身子。晚上，杂物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吱呀作响的风扇，风扇外壳是铁的，但用了太久已经生锈了，吹出来的风裹挟着阵阵铁锈味，那个味道他至今还记得。
　　还有那张连床垫都没有的床，只单单披着一张凉席，硌人还会夹头发。那一个月，他每天醒来都是腰酸背痛的。

　　直到上了高中，那位陆先生资助他上了高中，他依旧不敢买好的床垫，只能去二手家具市场买五十块钱一张的破床垫。

　　高考出成绩后，经过层层审批，他在七月底拿到了奖金。他把奖金的一部分拿去还完了父亲的债。随后他给自己买了一张舒服的床垫，那一晚，是他一千多个日夜以来，最舒服、最安稳的觉。

　　现在，睡着柔软的床，吹着空调，他还是感到不适应。
　　刚刚吃米线时很困，现在躺在床上倒是有些睡不着，于是许霜之打开学校表白墙，准备看看陆卿苑。

　　关于陆卿苑，其实表白墙上有很多他的光荣事迹。
　　比如早上的那节课已经被人发上表白墙了。

　　视频里是他说林柯心急，很多学生看了后在下面打出了一大段哈哈哈。
　　【陆教授的嘴怎么这么毒哈哈哈哈哈哈哈】

　　【学到了学到了】

　　【不愧是梗王，不知道他是梗王的详看大三MN剪辑的视频，爆笑！！！】

　　本着好奇，许霜之又搜索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标题为“S大梗王LQY教授”的视频。

　　点开后，陆卿苑清晰的声音传出：“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讲过了？脑子转不快？没关系。去食堂里跟阿姨借点花生油，给自己的脑子上上润滑好不好同学？”
　　说完这话，那个被说的同学自己忍不住笑了。

　　许霜之也被逗得笑了笑。

　　画面一转，陆卿苑在另一个教室里，穿了一件骚包的粉色衬衣，但是身材很好穿起来很好看。他说：“看你们上早八都怨气冲天，我来给你们一个三分钟小广告，恢复恢复大家的热情。”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大中午，你们亲爱的陆教授准备下班，却发现我的车轮胎图钉扎爆胎了，于是，陆教授大喊一声‘册那！哪个册佬弄坏了我的车！被我知道，我一定要把他投江里’。”

　　有几个听得懂方言的学生已经开始笑了，剩余人还一头楞。

　　许霜之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江南人。

　　“这时候聪明的陆教授就想到了查监控，但是！查完监控后，陆教授脸都绿了，你们猜怎么着？居然是我倒车入库的时候自己碰掉了图钉然后压上去的！”
　　顿时很多人都笑了。

　　“诶，这傻子是我自己，我总不能给自己投江了吧？没想到，过几天我去江边玩，脚一滑掉江里了，给我气的，真给自己投江了。”

　　画面再一转陆卿苑穿着长袖衬衫，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一本正经对着学生说：“同学，你的辣条好香，可以给我一包吗？”

　　那个学生吓一跳，随即真的递出一包辣条。
　　陆卿苑被气笑了：“你是掌上名猪的亲戚，课上的猪。”

　　看完整个视频许霜之笑得不行，正想转发给同学。
　　这时陆卿苑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陆教授：开门，我在你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