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中的小猫》芜狸

13、楚老师 幸好我不喜

　　许霜之骤然惊醒，满头大汗。

　　又梦到那些事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时间【03:45】。

　　才三点多啊……
　　他翻了个身，上颚和嘴唇都被空调吹得发干。于是他便拿起床边放着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自从高中毕业后，许霜之就找了好几份兼职忙了起来，他尽量专心工作，不让自己回想起那些恶心的事，可那时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一天，有一天他甚至还梦到了自己被退学。

　　…
　　他从小到大都是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有天赋还很努力，不但学习好，在小提琴方面更是天赋异禀，十三岁时就拿到了十级证书，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所以，他一直以来最在意的无非就是他的梦想和热爱。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上小提琴首席，但这个梦想，在父亲去世后就夭折了。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真的都是灰暗的。

　　后来，他渐渐释怀了，梦想逐渐变成学习方面的。他想考上全国第一大学A大，于是他考进省重高后拼了命的学习，几乎每场考试他都是年级第一，联考也常常都是市第一。

　　直到保送考试时，他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正所谓期待越大失望越大，当他听到自己被取消保送资格，取消A大入学权利后，他的整个世界都暗下来了。

　　被停课一个月再次回到学校的那几天，很多人都在用一种鄙夷的目光凝视着他，他甚至还能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个男生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贬低他：“他那么多次联考第一，估计也是作弊来的。听他们班的人说，他父母还都死了，应该是为了钱吧，可耻又可怜。”

　　许霜之面色灰败地进了教室，零星几个同学知道真相，都过来安慰他，但其余的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

　　那是高考前的三个星期，班主任几乎每天都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罚他，他忍无可忍，干脆踢翻了讲台，回到小小的出租屋里自学。

　　—
　　都过去了……许霜之平静地想。

　　记得当时出了成绩，记者采访校长关于省状元的看法时，他拿出处分的通知摆在摄像机前说：“我高考前一个月没在学校，因为班主任和校长说我在联考时作弊了。”
　　校长那铁青的脸色他到现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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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他几乎是没睡，于是他便起身，走到宿舍的阳台坐着看云。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望向那一大片被云雾遮住的夜空。大片的云来来往往，时而遮住明月，时而随波逐流后渐渐散去。

　　坐了有一会儿，地面上移来一团黑影，身旁坐下了一个人。

　　“在想什么？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坐着？”李诗南轻声问。
　　许霜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声，“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想看看星星。”

　　身旁也传来一声笑，“你是不是傻了，S市可是首都诶。首都哪有星星？”

　　是啊，首都的天，怎么可能会有星星？许霜之在心里暗讽自己，居然会奢望经济强市这种高光污染地区的夜幕上出现星星。

　　“你不开心吗？”李诗南问，他的手搭在许霜之肩膀上，“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分忧。不开心的事藏在心里，久了会憋坏的。”

　　许霜之面色不改，“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听出他在转移话题，李诗南也识趣地不再多问，苦笑道：“我睡不着啊，我还没习惯在宿舍睡呢。我高中是走读的，每天晚上都回家睡。”

　　许霜之心生艳羡，压下心底的一点酸涩，问：“那你这几个星期都睡得不好吗？”

　　“有时吧，我本来想在外面租房的，但是看到附近房子的租金，想想还是算了。”李诗南笑了笑。

　　许霜之开玩笑似的：“有多贵？说出来吓吓我。”

　　李诗南回想了一下，“我看的是学校附近的，整租的一个月要五六千，像抢钱一样！远一点的那些就应该没那么贵，但我觉得也便宜不到哪去，毕竟S市一寸土地一寸金。”

　　许霜之虽然知道会很贵，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被震惊到了，“我今年给人补习一个暑假才能挣到这些房子一个月的租金。”

　　李诗南调侃似的问：“你考上省状元奖的那些钱也够租到毕业了吧？你读完本科要是能读到硕士这些钱应该也完全是绰绰有余啊，怎么暑假还去给人补习啊？”

　　许霜之哭笑不得：“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如果你要是受过没钱的苦，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钱再多也不够买一份安心’，我真的是穷怕了。再说了，谁会嫌钱多呢？”

　　李诗南表情微变，眼里流露了一丝可怜，这点可怜被许霜之收入眼底，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在李诗南开口安慰他之前敛下眼底的不悦，道：“别可怜我，我不需要。”

　　不过，他见李诗南有点僵硬，就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做朋友，就是要互相传递快乐，你没必要为了迁就我而承担我的负面情绪，我也不希望你受到我负面情绪的影响。”他站起身，伸出手：“今晚谢谢你了，谢谢你陪我聊天，快睡吧。你明天早上不是有课吗？再不睡明天你和邱隽庄就又要慌慌张张地跑出宿舍了。”

　　李诗南顺势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却还是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不需要我再陪着你聊聊天？”

　　许霜之讶异于他的执着，便笑着说：“真的没事。”
　　随后他便爬上了床，见李诗南回了他自己的床铺，他才盖上被子睡下。

　　隔天是周五，许霜之早上没有课，睡到十一点才醒。
　　舍友们都有课，宿舍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从衣柜里找了件白色短袖衬衫，又套了条水蓝色的牛仔裤，裤腰有点大，他就随便找了条比较搭的皮带榜上绑上，整理好穿着后他站在阳台的镜子前，才发现今天的穿搭居然有点像陆卿苑。

　　但好像只有衬衫像而已，毕竟陆卿苑平时好像很少穿牛仔裤。
　　不过这身搭起来还挺帅的，许霜之满意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后就拿上校园卡和手机去食堂吃饭。

　　出了宿舍楼，他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边走边纠结今天的午餐吃什么。
　　牛奶吧，牛奶肯定是要的。那主食呢？吃面还是吃面包还是吃饭？

　　许霜之脑海里浮现出很多食物，他一个一个排除，排除到最后，还剩很多想吃的，他只好爬上食堂大楼，决定一会最先看到什么就吃什么。

　　他低着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正要往后站，却忽然被人勾着肩膀揽近，他被勾得往后退了一步，倏地闻到了一抹淡淡的橙子味混着草木香。

　　一转头，楚秋正伸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站在他旁边的也不是别人，是挑眉看着他的陆卿苑。

　　“小霜之，来吃饭啊？”楚秋勾着他笑道。

　　许霜之恨自己进来时没注意看，尴尬地打了声招呼：“楚教授，陆老师。”

　　陆卿苑笑着点了一下头，楚秋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小男神，你怎么区别对待呢！他就是陆老师，我就是楚教授，怎么叫得这么生疏？咱俩好歹还是羽毛球搭子呢！”

　　许霜之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看向陆卿苑求助。

　　随即陆卿苑便轻推了一下楚秋，楚秋却“切”了一声，道：“你陆老师真是护犊子，我说一下都不成。”

　　许霜之乖巧地笑了笑，缓和气氛道：“楚老师，你们中午吃什么啊？我刚刚一直在纠结要吃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参考一下。”

　　陆卿苑回答：“去吃六楼的凉面。”
　　楚秋紧接着道：“要一起吗？”

　　许霜之笑道：“好啊。”

　　于是，三人便一起到了六楼吃凉面，坐到座位上后，许霜之总感觉频频有人转头在朝他们看过来。
　　楚秋笑着说：“诶，我们三个，是不是长得太帅了？”

　　刚刚在电梯上，许霜之见他穿着鹅黄色的罩衫和黑色收腰长裤，把他清瘦高挑的身材都展现出来，亮色的上衣给人一种很强的冲击力，此刻他一只手撑住下巴，桃花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许霜之，衣领下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

　　他撩了一下栗色的刘海，又把齐肩的头发随手扎了一个侧边的小辫子。

　　许霜之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也是很美的。刚刚那一幕冲击力很强，他心里感慨一句：幸好我不喜欢男的，楚老师真是太好看了！

　　但他没注意到，一旁冷着脸的陆卿苑一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