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遗响》鳄鱼小丸子

7、夜话

　　秦淮河上，烟笼寒水，霓虹绰约。朱红色的画舫披着流光缓缓驶来，船桨搅碎了水中月，涟漪一圈圈地漫到岸边。

　　两人坐在垂柳下的石阶前，彼此沉默着，柳条垂落的光影在他们肩头荡漾。

　　虞晚昂起头，见天边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看桥上游人如织皆与我擦肩。她的思绪在灯影浆声里游荡，在如水月色下沉淀。

　　“这是秦淮河吗？”肖泽远明知故问，主动挑起话题。

　　“嗯。”虞晚轻轻地应了一声。

　　“难怪你喜欢这里，南京，真的很繁华。”肖泽远望向对岸，古建筑的碧瓦雕甍和高楼霓虹交相辉映，他由衷感叹着。

　　“那你喜欢这里吗？”虞晚侧头看着他，问道。

　　“喜欢啊。”肖泽远笑得有些爽朗，给出了理由，“南京历史底蕴深厚，还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那你能留在这儿吗？”虞晚问。

　　虞晚的问题让肖泽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盯着她眼里跃动的霓虹看得出神，又默默转过头去。

　　“这里，不适合我……”肖泽远平静地望着河面，摇摇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人生总有遗憾，不是么？”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虞晚，欲言又止，接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于南京而言，我终究是过客。”

　　他话里有话。

　　“…南京的遗憾已经够多了！”虞晚望着停泊的游船上灯光渐次熄灭，一声叹息散在晚风里。

　　“什么遗憾？”他偏过头，问。

　　“是秦淮八艳多离散，桃花扇底送南朝，是长江天堑挡不住北来铁骑，六朝温柔乡曾变成杀人的竞技场，是……”

　　她略微停顿，手心里捏着汗：“是这座城市繁华万千，风月无边，我在这里，而这里，没有你。”

　　肖泽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缓缓侧过身，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晦明变化，映出眼底的纠结。

　　虞晚屏住呼吸，任对岸灯火绵延，此刻她眼中只有他。她小心翼翼的期待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片刻的沉默里，只有画舫划过水面的橹声逐渐远去。

　　肖泽远回过脸去，望着流水殇殇，缓缓开口：“我能与你谈心，却不能与你谈风月。”

　　“为什么？”虞晚咬了咬下唇，说话带着一丝哽咽。

　　“你很好，也很优秀。现在读研，以后读博，等毕了业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能耽误你。”

　　“耽误？”虞晚有些失望，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冷笑道，“肖泽远，你到底在怕什么？”

　　“晚晚，你值得更好的！”他加重了语气，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水面上破碎的月影。

　　霎时，风起。

　　风吹落了她眼中的泪滴，虞晚偷偷抬手抹去，倏然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你去哪？”肖泽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她，却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酒店。”

　　“你知道我订的酒店在哪吗？”

　　“不知道。”

　　……

　　虞晚过了桥，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她也不知道去哪。肖泽远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直到她看见一家临街的酒店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她不管不顾地走进去，将身份证递给前台，道：“一间房，一个人。”

　　*

　　办理好住宿，虞晚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肖泽远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电梯上跳动着的楼层数，心情又归于平静：“太困了，我想睡觉，你自便吧！”

　　说完，电梯来了。

　　她抬脚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对上肖泽远深情的眸子。

　　她不需要他怜悯。

　　肖泽远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慢点燃一根。火光在他指间明灭，路灯下映出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四楼的房间里，虞晚透过窗户，看了眼路灯下那个孤单的身影。她拉上窗帘，将所有的光亮和情绪都隔绝在外，一头扎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