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遗响》鳄鱼小丸子

5、礼物

　　鸡鸣寺出来，虞晚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了。

　　从前面的解放门进去就是玄武湖，虞晚游兴未尽，转过身，征求肖泽远的意见，“去玄武湖还是明城墙？南京的晚霞很美的。”

　　肖泽远闻言，抬眼时恰好对上她灼灼的目光。虞晚的嘴唇干得有些发白，中午她的鸭血粉丝没吃多少，现在估摸着饿了。

　　“先不逛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酒店定在了夫子庙那边，行李还在车里。先去放行李吧，然后在附近吃个晚饭。”

　　虞晚正好饿了，但一听去夫子庙吃饭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往前凑了半步，认真替他盘算着，“夫子庙那边游客多，随便吃点都贵得离谱。不如去水游城？负一楼全是好吃的，性价比也高。”

　　“好，听你的！”

　　肖泽远说着便转身想往回走，却被虞晚伸手拉住胳膊。她指尖微凉，肢体接触的一刹那，彼此都有些愣住了。

　　“寺庙里别走回头路，人生要向前看，不是么？”虞晚仰起头望着他，看似是玩笑，语气里又带着认真。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人生哲理，肖泽远陷入了沉思。这句话仿佛在映射他俩现在的关系，可能站在原地的一直是他自己……

　　现在，她的身旁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肖泽远有些失落，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导航，重新规划起了路线。

　　两人沿着斑驳的墙根慢慢走，起初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聒噪的汽笛声。

　　虞晚余光悄悄瞟向身旁的人，心里莫名有点慌，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城墙底下有一家奶茶店。

　　“喝不喝奶茶？”她停下脚步，试探性问道。

　　“喝！”他几乎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觉得过于急切，又补充了一句，“……正好有点渴了。”

　　“喝什么？我请你啊！”虞晚过马路，朝奶茶店走去。

　　“……糯糯青山！”

　　“有品位！我也喜欢他们家的这款。”

　　虞晚点了两杯糯糯青山。

　　肖泽远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是啊，他怎会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虞晚回头冲他一笑：“得等一会儿，我们去里边坐坐吧？”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只见肖泽远从口袋里掏出莲花手串递给她，“送你。”

　　虞晚有些没想到，“送我的？”

　　“嗯。”肖泽远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梧桐街景，语气故作随意，“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手买的，总不能白请你当导游吧。”

　　肖泽远嘴上找着借口，怕她看出这份随手的刻意。其实他就是想送她，没有理由。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虞晚笑着接过来，这份礼物正合心意。

　　随后，她又解下包上挂着的手鞠球铃铛，那是她自己做的。

　　“这个给你，总不能白拿你礼物吧。”虞晚将手鞠球挂件递给他，“不许嫌弃啊，我自己做的。”

　　肖泽远小心接过来，看得出做工很细致，粉蓝相间的丝线交织出细密的花纹，下面还坠着个小小的铃铛。

　　他轻轻一摇，铃声清脆悦耳：“这铃铛声音真好听！”

　　“可以挂包上，走起路来一步一响，一步一想……”虞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脸颊悄悄红了。

　　肖泽远心头一震，装作没听懂，把铃铛攥在手心，声音尽量自然：“也可以挂车上！”

　　“嗯……我去看看奶茶好了吗？”听他这么说，虞晚点点头，借口走开了。

　　她在收银台旁站了很久，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或许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247号好了！”

　　听到叫号，虞晚回过神来，快步走去接过奶茶。

　　肖泽远走上前来，虞晚将其中一杯青青糯山分给他，转身走出门去。

　　两人拿着奶茶走在梧桐路上，偶尔有晚风送来凉爽。

　　“之前的高中同学聚会怎么都没见你？”肖泽远叼着吸管问。

　　“我没去，觉得社交很累。”虞晚吸了口奶茶，淡淡地说。

　　“那你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肖泽远不死心，继续问。

　　虞晚侧头看了他一眼，“有啊，你不是吗？”

　　“除了我呢？”肖泽远笑了笑，连忙抿了口奶茶掩饰尴尬，又道，“高中你不是和余笙关系挺好的嘛？”

　　“前不久聊过，她工作了，现在在学校当老师！”

　　“噢噢。”肖泽远应着，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和舟哥没在一起，真是可惜了。”

　　“他现在在干嘛？”虞晚脚步顿了顿，好奇地抬眼，问他。

　　“谁？舟哥吗？还能干嘛，家里酿酒呗！”肖泽远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悄悄用余光瞄着虞晚的反应，“最近他弄了个酒厂，我打算回去和他一起干。”

　　“你要回楚城？那你在江城的工作怎么办？”虞晚握着奶茶的手指骤然收紧，下意识地追问。

　　“辞了呗。”肖泽远轻描淡写地说着，“我爸妈早就在楚城给我买了房子，回去也方便。”

　　说完，他又试探性地问道：“你呢？以后毕业了，还回去吗？”

　　其实他这次来南京根本不是出差，不过是回老家之前，找的一个见她的借口。

　　虞晚摇了摇头。

　　肖泽远心里刚燃起一点希望，以为她只是还没拿定主意。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她清晰而又坚定的声音：“不回去。”

　　肖泽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停下脚步，望着她的侧脸，不解地问：“为什么？”

　　“想在外面闯闯。”虞晚的声音很轻，不敢看他，只是一味地咬着吸管。

　　肖泽远没说话，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盛满失落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以后记得常联系。”

　　“嗯。”

　　前面不远处有个公共厕所，虞晚将没剩多少的奶茶塞进树下的垃圾桶，转身对他说道：“等我会儿，我去个厕所。”

　　“好。”

　　肖泽远声音有些沉闷，等虞晚进去后，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

　　肖泽远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叼着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他吸了一大口，慢慢吐着，任风把烟雾吹散……

　　他靠在行道树旁吞云吐雾，郁闷得很，总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见虞晚出来了，肖泽远立刻在灭烟台上把烟头捻灭。

　　他的这一动作还是被虞晚看到了，她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肖泽远侧头一笑，“高中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虞晚走到他身边，甚至能闻到残留的烟草味。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肖泽远话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怪她对自己不够了解。

　　虞晚不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放在他跟前，“给我一根。”

　　“什么？”肖泽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口袋。

　　“烟。”

　　“不给。”肖泽远拍了下她伸过来的手，立马拒绝了她，随即将手插进装着烟盒的裤兜里，慢慢说教，“吸烟有害健康！”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刚才吞云吐雾的是他，此刻义正辞严的，也是他。

　　“知道有害健康，那你还抽？”虞晚突然笑了。

　　“在戒了。”肖泽远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的郁结忽然松了些。只是刚才心里太闷，才忍不住想找点东西发泄一下。

　　“真的？”虞晚半信半疑。

　　“真的！”

　　“那留着也没用了，不如给我……”

　　“别闹。”

　　“谁跟你闹了！”

　　……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在逗他，却甘之如饴。